不对。


    她的情绪不对是在来到他家以后。


    周嘉述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他敛下眸光, 扶着她的肩头, 轻声问, “棉棉,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夏棉摇摇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见状, 周嘉述也不好再问什么,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她回了卧室睡觉。


    身边响起沉稳的呼吸，周嘉述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摸出手机调低亮度, 开始调出家里的访客监控画面。


    当徐若水身影出现的那一刻, 周嘉述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


    一晚上没回去，第二天上早八的时候，戚许一脸八卦凑过来问，“小棉棉，昨天晚上干什么坏事去了？”


    夏棉摆摆手，打定主意要把这个话题跳过, 不然按照戚许传播消息的能力, 不过半天, 整个宿舍都要知道这件事了。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晚上肯定在你男朋友那吧？”


    戚许笑嘻嘻道：“不过我觉得你男朋友条件真的很好，年纪轻轻就在抚庆有了房，对了,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夏棉想了想，简单把周嘉述家里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


    戚许呀了声：“你男朋友家世背景可以啊。”


    岂止是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


    夏棉缓缓叹了口气，有点忧伤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家里有点反对我们在一起呢？”


    “那有点难办了。”


    戚许想了想，乐观开口，“不过我觉得只要彼此双方够坚定，就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


    “毕竟他是跟你谈恋爱，喜欢的人也是你。”


    是啊，至少此时此刻，周嘉述还喜欢着她。


    她没有什么理由可以退缩。


    夏棉心里再一次打定了主意，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上。


    下课后，她一边走出教室一边看课前发的消息，周嘉述还没有回，多半是在忙项目的事情。


    他的大部分工作都带有保密性质，有时候上交手机整个半天不回消息都是常见的。


    夏棉习惯了这种频率，只是边往外走边低头给他发了句语音。


    她声音很轻，揉碎在风里，却有化不开的坚定力量。


    “阿述，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决不要分手。”


    “跟谁不分手呢？”


    语音发出去的一瞬间，吊儿郎当的男音在背后响起，夏棉愣了一秒钟，循着声音的来源转过身来。


    见到说话的人，她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相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邱天，你怎么在这儿？”


    邱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头上压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长长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一双阴翳双瞳。


    他扯唇笑了下：“我是跟着你来的，夏棉。”


    “我前两个月刚被放出来，听到你在抚庆就立刻赶过来了。”


    邱天打量着她，她比记忆里还要更漂亮许多，脸色好了许多，白皙里透着薄红，那双清亮的眸子少了很多防备和警惕，多了些如水温柔。


    这些年她过的一定很幸福。


    邱天满脸的不甘心，别过脸“呸”了声，“听说你谈的男朋友也挺有钱啊，人不怎么样，做事挺狠。”


    “看到没，老子脸上这道疤就是他当年找人打的。”


    夏棉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人是周嘉述。


    她脚步向前迈了一步，锐利的目光看向他：“他为什么要打你？”


    邱天不说话，这种话说出来太丢人。


    但夏棉目光直挺挺地看着他，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我问你他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我那天晚上在校门口蹲你可以吗？我买了药，准备跟着你往前走一路，谁知道半夜被人拽走打了一顿。”


    夏棉怒火中烧，垂在指尖的手忍不住发颤。


    她骂道：“邱天，你真是个人渣。”


    “你这种人也只配我这种人渣喜欢。”


    邱天不在意的笑了笑：“你爸窝囊一辈子，你妈就是个势利小人，两个人在外面潇洒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不问，你很自卑吧？夏棉。你跟他在一起真的能自在吗？”


    “他真的了解你的过去吗？他知道你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吗？他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议论你们家的吗？”


    “邱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对我骚扰。”


    夏棉扫了一眼他的工牌，她向后退一步，冷静对他说，“我过什么样的生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今天的行为如果我向学校举报，你可能会失去你的工作。”


    “无所谓。”邱天耸耸肩，双手摊开，“我本来就是一滩烂泥。”


    遇上这种无赖真是一点招都没有。


    夏棉叹了口气，不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背后，邱天冲她招招手，扬着声调挑衅：“有空带你男朋友和我见见啊。”


    ……


    「他还不知道你暗恋他的事情吧。」


    「装的这么清高，实际上背地里像老鼠一样阴暗窥视。」


    「早就在上高三那年你就喜欢他了吧？」


    「他知不知道你那时候看他的目光就不纯洁啊？」


    「听说是他主动追的你，他知不知道你是这么有心机的人？」


    手机信息响个不停，响铃的声音听的人心烦意乱。


    夏棉麻木地摘下耳机，摁紧系统键，直接将手机关机。


    对床打游戏的室友瞥见她手机屏幕亮起来，压低声音问了句，“棉棉，没事吧？”


    “这两天看你总是失眠。”


    夏棉摇摇头，脸色有点苍白。


    自从那天在学校里遇到邱天，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搞到了她的手机号，日夜不停给她发消息，拉黑了就换个号码继续。


    到后面，他甚至把她的手机号放到各个交友软件上，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微信挤满了陌生的好友申请。


    夏棉曾经警告过他，如果再继续这种行为，她就要报警了。


    但邱天显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


    夏棉没再犹豫，手机也没开机，第二天直接带现金打了一辆车去派出所报案。


    处理的时间比她想的还要久，开机后的手机涌入大量信息，夏棉只读了几行便觉得恶心。


    她强忍着不适，在最后的文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夏棉变得轻松起来，她长长呼一口气，为自己又解决一件事。


    她不打算回学校了，连上春节和梁一诺提前请了两天假，买好车票准备直接回江洲。


    上车前，夏棉终于在成千上万条通话记录里翻到了周嘉述的那一条。


    她没多想，回拨了个电话给他，声音跟没事人似的笑吟吟说自己要回家过年了，让他回家的时候也控制一下脾气，不要和家里闹矛盾。


    周嘉述“嗯”了声：“你就这么回去了，棉棉？”


    “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大半个寒假了呀。”夏棉状态不太好，嘈杂的车厢，拥挤的过道，她眼皮变得沉重下来，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周嘉述心情没那么好，他手里拎着奶茶，站在抚庆大学的校门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忽然低声说：“可我会想你的，棉棉。”


    他这一句话，立刻将夏棉柔软的心房击溃。


    她唇角翘起来，声音也不自觉软下来，“只是放一周假而已。”


    周嘉述重复道：“可我会想你的，棉棉。”


    夏棉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撒娇的语调开始哄他，“那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打视频好不好？”


    还不够。


    周嘉述仍旧说：“我还是会想你的，棉棉。”


    他一句一个棉棉，调子勾得那么缠绵，即便没打视频，夏棉眼前都能出现他一双浮着笑意的眼眸。


    她的心忍不住荡漾起来，连日乌云密布好似被暖阳驱赶，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她无理由地对他妥协，保证道：“我提前两天回来。”


    周嘉述满意地笑了起来，低着声音贴近话筒。


    “知道了，乖棉棉。”


    夏棉被这个新称呼刺激到，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周嘉述也能猜到她反应，在那头笑了起来，听出来她心情好了很多，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不用提前回来，因为过两天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夏棉忽然开始有点期待假期结束后和他见面的日子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地渴望去见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让她变得更加勇敢，因为有靠山，所以更敢面对那些不好的人和事。


    *


    从江洲火车站下来，夏正国去临市采购物资去了，许曼云便自己开车过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