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情见林娘子终于松口，连忙应道：“小问题！林娘子，冒犯了。”


    沈明情熟练解下发带，替林娘子扎好裙摆和宽袖，动作惹得林娘子一阵脸红。沈明情顾不上这些，向林娘子叮嘱道：“娘子，一会儿我替你引开府内门口的两个丫鬟。您看到花园尽头那个小门了么？到时候您就从那里跑出去，会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您且放心，那是陛下，不是登徒子。他与侍卫会护好你不被发现的。”


    闻言，林娘子的表情却不对了。


    “姑娘，我已嫁为人妻，怎可私会当今陛下？”


    沈明情顾不上诧异，抬眸看向林娘子，语气严肃。


    “夫人，您可有想过，为何你身为女子不可私会外男且对方是陛下，而他陈大人却可以有三妻四妾？你我皆为女身，却处处受限，女子便不是人了么？您在年轻时操办农事时为何可以与农户交流，而现下为人妻却谨小慎微？您与陈大人的婚姻不该为您身上的枷锁。”


    似是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况且现下她处于封建社会，她不该拿现代人的准则去衡量林娘子的思想。


    虽说她很希望林娘子能想清楚。


    “夫人，我方才说的话有些过了，您……”


    “并没有。”林娘子却打断了沈明情的话。她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阖上门扉后轻轻抚过木桌上几本泛黄的农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怀念，最终恬静地笑了。


    “我此前从未这般想过。今日听你一言却觉得你的话并没有错。是我。是我在陈明远这里把我自己弄丢了。”


    她牵住沈明情的手，一遍遍叮嘱：“我即刻就出府。安远县依靠庄稼而生，此事十万火急。这次将你牵扯进来，实在是对不住……务必护好自身。”


    沈明情牢牢回握住林娘子的手。


    “夫人不必担心我。我即刻就去。您也得小心，那几个丫鬟看您看得紧。我的话……之后会找机会来与你们汇合。”


    沈明情松开了林娘子的手。


    她让林娘子先留在原处等候，自己则走出几步，在枣花园门口的两名看守丫鬟面前摔了一跤，顺势手肘撑地，看着狼狈万分。而透过门缝，她却看见了林娘子那双眼睛，示意她自己其实没事。


    “嘶……劳驾。”沈明情看向那两名丫鬟，眼中带着水光，“可否扶我去找郎中？我这腿实在是疼得厉害，走不了路了。”


    两名丫鬟都吓了一跳。


    那可是宫里的娘娘啊！现下自己竟然没有照顾好她，还惹得她受伤，若坐视不理不光老爷要怪罪，陛下那一关更是过不了。


    她们慌忙一人搀扶着沈明情一边，还不忘叫上马车。


    “娘娘……”一名丫鬟却起了疑心，透过她裙子“擦破”的地方能看见沈明情膝盖上红肿的伤口，却似乎有些不对，“您这伤的颜色似乎格外鲜艳？”


    第28章


    沈明情心虚得冒出了冷汗, 却强装镇定地应道：“我也不知，怕是摔出了淤血吧。”


    那丫头还想要多说什么，可此时马车到了，另一名丫鬟已经急匆匆催着沈明情上车, 这般情形下, 她也不好多想。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沈明情并没有受伤。膝盖上红肿的痕迹是她用口脂涂的。


    *


    另一边。


    裙摆不再曳地，不用提着，林娘子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竟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


    一路沿着小径走出枣花园, 她果然在墙后见到了一名英俊男子，下意识低头，还是有一些不自在。


    “可是林娘子？”江莫逾开口问话, 语气虽凉凉的, 却没什么架子。


    “正是。”


    “那便好。沈明情呢？”


    林娘子敏锐地察觉到当江莫逾问到沈明情时话音里隐藏的担忧。她忙解释：“我被禁足于阁中, 门口有丫鬟看守。沈姑娘为我引开了那些人, 说约莫一炷香后在西市稻田寻我们。”


    江莫逾闻言眉头紧锁。身边的姜尹出言安慰：“陛下无需担心。娘娘聪慧，定是不会让自己有事。”


    江莫逾还是望着花园的方向, “我自是知道。她向来是最惜命的。罢了。”


    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待多时。江莫逾率先坐进马车，待到林娘子上了身后另一架马车, 车夫挥着鞭子启程。


    虽是知道沈明情不会让自己出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是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 谁知道沈明情身边有没有看不见的危险，让她察觉不到？


    想到这里，江莫逾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


    “我说你们要带着我去哪啊？”沈明情还在装模作样吸着凉气, 可几个丫鬟却直接将她扶上了马车。她不禁开口询问，“你们府里没有郎中？”


    “娘娘莫怪。您的伤口太假了。要见您的……”丫鬟的话没有说完，只是那个笑容阴森极了。


    *


    香醉楼。


    再次醒来之时，沈明情鼻尖萦绕着酒香，还能听见耳边似是有唱戏的声音。


    视线因闭眼太久有些发黑。待视线缓缓恢复，周围灯火通明，鎏金的座椅和房梁让人眼晕。


    “大人，人醒了。”


    坐于高台之人嗯了一声。他缓缓起身，走到沈明情面前。一把刀出现，横在了沈明情脖子上。刀身窄长，在烛台下却泛着冷光。沈明情能够看出，这把刀是开了刃的。


    膝盖处传来痛感。沈明情这才发现自己是跪着的，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刀刃压下。


    沈明情不禁觉得屈辱和恐惧。自己无论是在现代还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都是身份不凡的千金，哪能受得了这种气？但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她现在的情况往难听了说，就是命悬一线。


    恐惧让她的身体都忍不住发抖。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是最没用的，沈明情。你要找到方法破局。


    她让自己的脖子离开刀刃一点点距离，抬起头，想着至少看看自己到底惹了哪方大人物，谁料面前之人却戴着一银色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唯有狭长的凤眸让她觉得有一丝眼熟。


    “你绑架我，可知我的身份？”沈明情想着对方若是谋财而并非和自己有愁5，听到她这般说总该退缩了。


    那人蹲在她面前，转而用刀刃抬起了她的下巴。


    “贵妃娘娘，在下无需知晓你的身份。”


    “……”


    他认识她。不光认识她，还如此嚣张。想起先前说的，太后有派人监视她和江莫逾，那他是太后的人么？


    不，不会是。太后留着自己还有用。她还指望着自己给她生太子呢。舒嫔是无用的，那自己定然还不是棋子。还不会被除掉。


    “所以大人带我来此所谓何事？就不怕陛下发现了么？”


    “呵……陛下不会发现的。因为你会死得悄无声息。”


    手腕一转。刀刃陷入了沈明情的皮肤。她脖子一疼，瞬间冷汗直流，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恐惧。她往后仰颈想要躲开，那人却早有准备，手一伸便捏住了她的后颈往前按，刀刃陷得更深……


    “且慢且慢！你你你你有什么目的告诉我，我会帮你！”


    “哦？是么？”对方的尾音上扬，像是起了兴致，却并未拿走匕首，“我的目的当然能告诉你。但你确定你能做到？”


    “我不能保证……但我总能尽力一试！”


    “好。那便自己撞上我的匕首，自、戕。”


    沈明情的拳头紧紧捏住了。他竟然真是单纯为了取自己性命而来么？她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莫不是舒嫔……？


    可此刻她却想不了这么多了。陌生的金属感还嵌在自己的血肉中，鲜红的血已经染湿了她的衣领。那人真的想杀自己啊……


    “太慢了。”那人遗憾摇头，匕首竟然离开了沈明情的脖子。


    有救……？


    可她想错了。那匕首离开颈侧后，抵住了她的胸口。面前的人是真反派，一点都没废话，而是直接手腕发力——


    求生的本能让沈明情拼命扭身挣脱，用尽浑身力气，终于让刀刺偏，划过她的肋骨，却没有伤到心脏。一枚凤凰哨子从袖中掉落，沈明情眼尖手快地捡起来吹响它。


    “没想到你还有后手。”面具人站起身，掐住了沈明情的脖子，“我方才是不是对你太怜香惜玉了？竟还给了你这种机会。”


    他的手一分一分收紧。沈明情此刻却无半分力气再挣扎。不光是体力的耗尽，更是窒息感给她带来的无助。


    江莫逾……那天的承诺你定还记得的。


    对吧？


    眼前面具的寒光已经渐渐模糊，沈明情的脸也被逼得青紫，握紧的左手无力松开。


    ……


    “砰！”


    门被猛地撞开。


    面具人的手下意识松开了一点。却也只有一点，他又立即收紧了手指。刚涌入的一点点氧气再次被剥夺。此时的沈明情已经没有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