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句废话，江莫逾的佩剑便飞了过来。面具人转身躲避，沈明情也被丢在了地上。


    “咳咳咳……”


    “有人来救你了哦。”面具人看着地上瘫软着的沈明情勾唇一笑，闪身跳出了窗户。


    “追！”江莫逾下令。姜祺追了出去，而姜尹则自觉留了下来。经历了这件事，他知道自己万不可以再离开陛下与贵妃娘娘半分。


    “你在门外等候。沈明情受了惊吓，我单独照顾她便可。”


    “是。”


    门被轻轻关上了。沈明情已经清醒了过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角不自觉落下了泪水。江莫逾疾步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顺着气。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这儿。”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明情抓住了江莫逾的手，却说不出半个字。


    江莫逾也没有急着问她什么问题，只是紧紧回握那只尚且还在颤抖的，素白的手，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在的地方不会有危险。


    不知过了许久，沈明情才磕磕绊绊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是真的要杀我。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他戴了面具，声音也做过伪装，我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


    “先别想这些了。”江莫逾打断了她，“不要逼自己回忆。”


    “……”


    这句话才是真正击溃了沈明情的防线。


    她怎么会想回忆自己是如何在一个身份不明之人手下被利刃刺穿皮肉，被捏住脖颈剥夺氧气和呼吸……她当然是在逼自己。她怕那些人再次过来杀他们，所以逼自己和江莫逾要尽快查出真相。


    但是她忘了。有江莫逾在身边时，他总是会早早安排好一切，而方才，姜祺也已经跟上去追查了。


    她只需要感受江莫逾的体温就好。不光如此，当她遇到危险吹响哨子的时候，江莫逾也真的出现了。那时的江莫逾多像是她的守护神啊……


    “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她小声问道，右手抬起，去轻轻抚摸江莫逾的眉眼，“小时候我们在现代，没那么多危险，但是我逃跑操被老师发现的时候你会替我打掩护。而现在，我遇到性命危险了，你还是能救我。”


    她微微笑了。


    “你是上天给我的神明么？”


    江莫逾没有回答那个有关“神明”的问题。他当然没这么伟大。神明要爱世人要普度众生，但他只想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沈明情罢了。


    “我懂了。”


    沈明情像是从江莫逾那双含情的眉眼里读出了什么。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了。


    “我也是。”


    江莫逾没有明白沈明情在说什么。他自然不会知道沈明情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也不会知道沈明情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也是什么？”


    “我也爱你。”


    没有脸红，没有羞涩，甚至没有紧张，沈明情便把这话说出口了。


    “……”


    江莫逾别开了头。他也没有脸红。就好似这是命定的结果一般，他只是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将那个人抱紧。


    “我爱你。”


    这是他欠了沈明情不知道多久的三个字。


    没有花束，没有礼物，没有浪漫，没有氛围……表白不需要这么多特殊的仪式，只需要两个人，两颗心，和两份跨越时空的爱。


    她终于懂了。他也终于知道，爱需要告诉她了。


    第29章


    回过神来已经是一年后了。


    那日沈明情被暗害之事不了了之。原本姜祺找不到幕后黑手, 江莫逾还勃然大怒发动两队精兵全城搜索，却还是失败。


    他本想着耗尽一切人脉与手段势必找到那面具人，沈明情制止了他几乎不理智的行为，直言如若那人真想置自己于死地, 定然还会主动下手, 而对方再次来到幕前之时就是他们拿下对方最好的时机。


    但事实上在那日之后, 面具人便再也没出现过。


    而回宫之后二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沈明情假怀孕。在宣布贵妃娘娘“有孕”的同时，江莫逾将本该属于他却被太后党夺走的权力一点点架空，收回自己手中。而太后不知是老了还是相信了江莫逾早已彻底沉迷于情爱, 竟真的相信了江莫逾一心只有沈明情与小太子，渐渐疏忽了朝政。


    此时, 潜渊殿。


    “皇帝，近日南方水灾，皇帝预备如何安抚百姓？”


    太后坐在江莫逾身侧, 瞥向他桌上那几本奏折。在她眼中, 南方的巡抚大人依旧是她的人, 她本可以直接下令拨公款, 以自己的名义下放赈灾，在百姓口中落得一个好名声。可是她却并没有越过皇帝这样做, 反而是装模作样来问了江莫逾。


    江莫逾头都没抬，只是细细翻看着李彦递上来沈明情的假脉案, 拧着眉心不在焉回道：“母后看着办便好。”他的心思显然不在水患身上, 而是转头谈起了沈明情，“这几日阿情的胎像不知怎的有些不稳。儿臣一会儿还得去看看她, 暂时分不出心思来应对南方的情况了。”


    “也好。贵妃是皇帝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有你照料着，不光哀家放心, 贵妃也欢喜。”


    说到这处了，太后终于心安理得地拿起了那叠奏折，“既然如此，南方水患之事便由哀家代为处理吧。”


    “儿臣谢过母后。”江莫逾放下脉案在太后面前跪地，眼中满是诚恳。


    自然是诚恳的。因为巡抚早就是江莫逾的人了。


    *


    昭明宫中。


    江莫逾此时和沈明情相处是彻底毫无顾虑……虽说本来就没什么顾虑。二人身边的侍从也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的日常，踏进宫门便不再往里，把大把大把的时间和空间都只交予二人。


    太后离开后就没有便来找了沈明情。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入内，屏住呼吸靠近正倚在窗边看风景的沈明情。沈明情先是没有发觉，在察觉到属于他人的呼吸靠近自己的脖颈后，还以为是宫中的旁人，慌忙拿过一旁的假孕肚想塞进自己的衣服。


    “行了，别装了。是我。”


    “……吓死我了。”


    沈明情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回宫后的十个月，二人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沈明情装着假孕肚长达半年，二人日日胆战心惊，生怕任何人发现沈明情并没有怀孕。好在宫中他们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也并无人发现。


    江莫逾想着沈明情受的苦，有些心疼，从身后抱住她闷闷道：“委屈你了……不过很快就可以解脱了。很快你就不用日日再戴着这个了。”他的手紧紧与沈明情的十指交握，“等到一切都结束，我会带你去花街上吃糖葫芦，再买一个我的小泥人给你。我还会封你做皇后。我还要……”


    话说到此处江莫逾却停住了，似乎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还要什么？”


    “……你猜猜？”


    沈明情细细思考，却是想不到。看着一旁的假孕肚，她打趣道：“莫不是想和我有一个孩子？”


    江莫逾瞬间红了脸，而沈明情还在一旁继续补充，“你先前就和我说过的呀，还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说喜欢女孩……”


    话还没说完，江莫逾却把沈明情转了过来，慌忙封住她的嘴唇。


    接吻这种事似乎一直以来在两人之间都不少见，可江莫逾的吻技却是日益提升了，让她每次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连带着气流也黏黏糊糊。


    等到江莫逾终于舍得放开她，沈明情还没有缓过神来想煽情一下，却已经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她身体里的毒。


    这几日，虽说她的解药没有断过，但是毒素长时间积累在她的身体里，总归对她的伤害是很大的。她的头发越掉越多，多走几步路身体就不知为何开始劳累，夜晚也常常失眠，白日也有些昏昏沉沉。


    这些事虽说细微，但却早已一步步入侵了沈明情的生活，也让她……无法许诺给江莫逾一个有自己的未来。


    但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江莫逾，都更相信当下。都更加希望他们在现在是幸福的。而未来或许会有转机吧。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们就成婚，生一个真的属于我们的孩子，如何？然后我们让她好好长大，做女帝，而我们则退居幕后……”


    她构想着一个未来。一个她与江莫逾在前一世从未想过能真实发生的，却又看似与现在的他们很接近的未来。如果没有毒药的话。


    江莫逾也红了眼眶，话音中带上了哽咽。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他将沈明情拥入怀中，一刻也不愿松手，“我答应你了。你也不准反悔。”


    “不会反悔。”


    *


    一个承诺自然简单。江莫逾走后，沈明情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个小泥人的长相还在她的脑海中，隔了近两年还依旧清晰。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