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少不了江莫逾的退让。就比如那一句话的背后，可能是他孤身一人在咀嚼苦涩，在舔舐伤口。


    而这就是江莫逾爱她的第一个证据。隐忍，退让，却始终跟随。


    沈明情的眼前多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幽幽泛着冷光。


    收集任务已完成：1/10。


    *


    回到古代。


    “陛下，喝口茶吧。”


    现实世界的一天是古代世界的一个月。此时距离沈明情的死亡过去了三个月。


    江莫逾的目光聚焦在了那杯茶上，嗓音因许久没有说话而显得干涩。


    “这是什么茶？”


    李彦低着头回话：“回陛下，是江南那边上贡的明前龙井，是陛下最喜爱的。”


    江莫逾的目光从茶盏重新聚焦到了奏折上。他是个敏感的人，尤其是在古代过活了这么久之后。虽说他十分相信与自己度过了这么多艰难险阻的李彦，但他总觉得……


    从沈明情死后，李彦变得不对劲。


    以往的李彦在自己身边呆久了，也会小小偷奸耍滑，比如传膳送茶等简单之事会让小徒弟代劳。但这几个月来，他却格外亲力亲为。


    “朕不渴，茶盏放在这儿挡住朕了。”


    李彦连忙道：“那奴才把它往旁边挪挪……”


    “不必了。”江莫逾面无表情地打断：“撤了吧。”


    李彦的目光锁在江莫逾身上，抿唇后应声，端着茶盏走出殿外。


    看着手中的茶盏，李彦的目中满是谨慎。他猜到陛下察觉了什么，但他不会傻乎乎地暴露更多的破绽，而是会想出更多的解法。


    上头把事吩咐给他，总有上头的道理。


    而江莫逾也不是吃素的。


    龙案前的他惜字如金，不光是因为沈明情离世的悲苦，也是因为多说多错。


    “姜祺。”


    “属下在。”


    “人走了，方才你要说什么？”


    姜祺持剑跪下，“属下查到，当日在安远府刺杀皇后娘娘的与这次杀害娘娘的，是同一批人。”


    *


    饭桌上其乐融融，氛围不像是两位长辈与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更像是公婆与儿媳。


    “情情，多吃这个。”


    “好。阿姨您也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红烧肉的肥肉我帮您去掉了。”


    江父给自己开了一瓶茅台，借着酒劲看向了沈明情，不留神间便把平时不能说的都说了。


    “情情，我们都知道小逾对你的心思，相信你也看得出来的，对吧？”


    江父并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怕给了沈明情压力，所以还是相对委婉。但是沈明情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以前的确是没有看出来……但现在都明白了，也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江叔叔不用担心，我和他很好。是那种……会一起走过一辈子的好。”


    江父欣慰点头，却不知道沈明情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沈明情已经和江莫逾走过一次自己的一辈子了，只不过不是江莫逾的一辈子罢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她，只有她不知道。


    【收集进度2/10】


    看着如此短时间内便收集到了两处证据，TL位于一片虚无中，看着周身，身边是三百面大大小小的镜子。有的镜子里还有不断变换的场景，有的镜子中却是一片死寂。


    而TL面对的那面镜子和别的都有所不同，显得更加透明不真实，里面的画面却是最清晰的。


    “江莫逾，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但又足够真情。沈明情终于明了了你的情意，但你们却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了。我当时那样帮你，你却……”


    TL不是实体，没有肉身，更没有感情。但它却好似学到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爱’？有些愚蠢，但在你们之间，却最为合适。”


    布置那个任务的本意便是学习什么是爱，不光它想知道，沈明情也需要知道为什么江莫逾变成如今这幅离了她便像行尸走肉的模样。


    它学会了爱，沈明情也知道了爱。


    “那便罢了。”


    它的手一挥，镜子散开，只留下它面前的那一面。


    而此时刚在客房入睡的沈明情，意识也坠落于一片陌生的场景。


    好像是栖朝，却变得不一样了。


    沈明情的身体变小了。


    想起TL布置任务的那一日，它说自己在收集到足够证据之后便会回到过往的时间线，原主幼时，她把那句话和现在的情形联系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是在几年前的栖朝么？这一切是TL做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TL会给她放水。而TL则像是要替沈明情解惑一般，再次降生于她面前，“


    “上一个任务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便不用继续了。而现在情况危急……我们不能再等了。”TL的眼神忽然格外严肃，“你很聪明，我知道。任务我不会明说，但你只需要明白，带你回到现在是为了你和江莫逾的未来，现在的江莫逾，很需要你。”


    “……什么意思？”


    可TL并没有回答沈明情的问题。


    “辉煌盛世并非盛世。所谓化险为夷又真的化险了么？你与他现代人的灵魂，若想破局，实属不易。”


    TL摇了摇头，眼前闪过江莫逾于龙榻之上苟延残喘的模样，心口一阵绞痛。


    它是没有心的，却能感知江莫逾的所有。


    “尽快，沈明情。时间不多。而在体验原主过去的同时，记得多留心那些……细节。”


    *


    身边的景物在TL离开后逐渐清晰。熟悉的雕花木梁，熟悉的床榻，还有……不熟悉的人。


    情感告诉她，这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


    “情情，昨日和太子哥哥一起念书，可学会了什么？”


    母亲的声音温柔，素白纤长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沈明情的发丝，身上还有好闻的茉莉花香。


    不同于首辅父亲，这位母亲带给沈明情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现代的妈妈是爱她的。但是爸爸妈妈工作很忙，让沈明情早早就学会了独立。沈明情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床前见过父母，从来没有被他们轻柔爱抚，有的只是偶尔的一两句关心，和手机里越来越多的余额。


    而这位母亲，给她的感觉却熟悉。又让她忍不住依恋。


    她下意识回答了母亲的问题。


    “学了很多古诗词。比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女儿身上正穿着娘亲绣的新棉袄呢！但是女儿不要做游子……女儿不想离开娘亲。”


    “好。那娘亲永远不离开情情可好？”


    但是记忆中，母亲死在了沈明情十岁那年。


    第38章


    母亲从身侧拿出一盒糕点。


    “上学的时候把这个也一并拿给太子吧, 你们一起吃。”


    “好～”


    母亲听见沈明情明显带着雀跃的回答笑得眉眼弯弯。她喜欢做鲜花饼，玫瑰花味的、桂花味的、栀子花味的……


    小明情的眼中，母亲是如同花朵般的女人。花朵般清丽，温婉, 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善意。幼时的沈明情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爹爹高攀了娘亲。


    然而就在沈明情伸手触碰到食盒的那一刻, 指尖一阵电流直通脑海。随之一同涌入大脑的是一段记忆。


    这并非普通的一盒糕点。这盒糕点, 直接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沈明情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告诉母亲这鲜花饼万万不可以拿给江莫逾。但是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沈明情张口, 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怎么了情情？你要说什么？”


    沈明情急得几乎要流泪, 最终放弃了想说的话，违心回应：“无事，娘亲……”


    “那便好。”母亲点了点沈明情的鼻尖, “快去上学吧。李太傅还等着你呢。”


    所以有的话能说, 有的话不能说, 有的话甚至是被控制着说。


    现在模拟的是过去发生过的事, 那便对了。偏离过去出现的这些人的人生轨迹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这盒糕点一定会进入江莫逾的嘴里, 母亲会因为这件事死亡，这些都是既定的结局。而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或是TL要求她去做的事, 沈明情可以自由修改原本的轨迹。


    就比如找到发生在过往的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会不会亲眼见证……


    母亲的死亡。


    ……


    沈明情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随便揪了一个路人询问, 发现今年是庆虞三十四年，她与江莫逾九岁时。


    一转眼便凭借着肌肉记忆找到了李太傅的私塾。


    “阿情！你来了！快坐快坐……”


    方才看见了沈明情的衣角，幼崽江莫逾便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牵起了沈明情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太傅说今天学《诗经》哦，还要背书……”


    沈明情闻言不自觉狡黠一笑：“那你好好背，明天太傅抽查了你记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