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TL微微颔首：“提议让你们带着记忆穿梭轮回的人是我。我原以为，历经三百世执念煎熬的他，得到能堂堂正正迎娶你的机会，定会满心欢喜。”


    “可他心底自卑，自认给不了我独一无二的偏爱，宁愿同我假意温存，也不敢坦然将我拥入怀中……”沈明情忆起身为他后宫妃嫔的无数深夜，二人明明同榻而眠，他却刻意转过身背对自己。


    他一直在隐忍克制。


    “真是个傻子……”


    TL轻轻摇头，将方才遗失在时空缝隙中的虎符递到沈明情手中。


    “万幸一切重回正轨，你与他很快便能相守圆满。只是如今第三百零一时空局势凶险，切记好生保全自己，也护好江莫逾。他心底积攒的执念，至今未能尽数消散……”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吸力骤然袭来，强行拖拽TL远去，千言万语最终只浓缩成一句叮嘱。


    “他深爱你！千万记住，他从未停止爱你。”


    “皇后娘娘……？”依旧是方才那道女声，只是此刻不复哭腔，满是震惊难以置信，“皇后娘娘您醒了？娘娘醒过来了！”


    沈明情此刻神智彻底清明，不再是先前混沌恍惚的状态。她慌忙抬手捂住侍女的嘴，侧首望去，来人正是青水。


    “嘘，切莫声张，压低声响。”


    她此刻竟置身一具棺椁之内，身侧立着守灵的青水，周遭环境分明是……


    皇家陵寝。


    “我暂且在此躲藏，你速去取一副面纱，再拿一套你的宫女衣衫过来。”沈明情压着语速快速吩咐，重新躺回棺木之中，“帮我把棺盖合上，留一道缝隙透气，别闷住我，动作快些。”


    “是……奴婢这就去！”


    青水尚且没能从自家娘娘身死数月后骤然复生的冲击里回过神，可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顺从，让她不敢耽搁半分。


    沈明情静静躺在棺中，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首要之事便是探明江莫逾现下状况，再暗中查清是谁在暗中算计加害他。幕后之人会是李彦？太傅李默？亦或是睦王？


    暗中调查期间，绝不能暴露自身身份。此前她始终被幕后黑手肆意摆布，这一次，她要藏于暗处静观全局。


    还有身陷牢狱、含冤离世的母亲……这笔账她也必须清算。


    没过多久，青水便折返回来，心思周全地将衣物藏进食盒，避开守陵侍卫耳目。沈明情褪下满身繁复华贵首饰与皇后礼服，换上一身朴素简单的宫女衣衫。


    “陛下现下身在何处？近况如何？”她手上换衣的动作未曾停歇。


    青水垂声回话，语气低落：“陛下过得……并不顺遂。自娘娘离世后，他终日沉默寡言，每日处理完奏折，便独自望向昭明宫的方向发呆，始终未曾踏入殿内半步。”


    这些情形沈明情心中早有预料，她想知晓的远不止这些，可转念一想，旁人转述终究不如亲眼所见真切。恰好衣衫更换完毕，她戴好遮面面纱。


    “从现在起，我便是你青水。你切记守好分寸，莫露破绽。”


    “奴婢记下了。”青水躬身应下，抄近路先行返回昭明宫。沈明情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走向潜渊殿。


    方才她才亲历年少时期的江莫逾，无论历经多少轮回、身处何等年岁，那都是同一个他。可唯有眼下这个帝王，同她相伴走过最漫长的岁月。


    江莫逾……TL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独自承受了多少苦楚？


    一步步靠近潜渊殿殿门，沈明情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怯意。说不清是畏惧看见江莫逾憔悴模样，还是害怕他见到“死而复生”的自己时，流露出来的神情。


    “哪一宫宫人？报上身份名号！”


    殿门前值守侍卫拦下她。沈明情抬眼对上对方视线，这人既不是姜祈，也不是姜尹，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奴婢是昭明宫青水。”


    她本以为报出昭明宫的名头，不论这名侍卫是否认得青水，都会放行，不料对方却扯出一抹讥讽，冷冷冷哼。


    “陛下早已下旨，一概不见昭明宫来人。姑娘请回吧。”


    “……不知缘由能否劳烦侍卫大哥提点一二？”


    “呵，如今宫里谁不清楚，舒妃娘娘才是陛下心尖宠。从前那位皇后娘娘，反倒成了陛下身边最大的不祥。”


    “舒妃？”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钝痛。舒妃是谁？难道江莫逾当真另寻新欢？而她沈明情，到头来竟成了旁人口中的灾星？连整座昭明宫，都沦为宫中笑柄。


    “多谢大哥相告……奴婢先行回去了。”


    她心神恍惚，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TL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她才刚得知自己与江莫逾跨越三百世的牵绊，满心欢喜归来，想要同他共渡难关，转头却听闻他身边有了新妃。


    “娘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能见到陛下吗？还是陛下稍后会过来看您？”殿内真正的青水正开开心心整理床榻，丝毫没有察觉沈明情面色惨白、心绪低落。


    “青水。”


    “嗯？娘娘您唤我？”


    沈明情伸手按住青水忙碌的双手，目光执拗地直视她：“陛下与舒妃一事，你为何从未同我提及？”


    青水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模样吓得一怔：“娘娘说的是什么舒妃？奴婢听不懂。”


    “那个深得陛下宠爱的舒妃。”


    “舒妃……？”


    青水低声重复这个陌生名号，末了轻轻摇头。


    “奴婢从未听过此人。娘娘离世之后，奴婢便驻守皇陵守灵。起初李公公时常前来相伴，会同我说起宫里和陛下的近况。可后来李公公再也没来过，皇陵本就人迹罕至，奴婢许久不曾听闻宫中诸事了。”


    原来是这般缘由。


    可皇宫偌大，朝野上下谈论最多的便是帝王。仅仅只因皇陵偏僻，便一丝风声都传不进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昭明宫，连同宫内所有旧人，早已被皇宫彻底隔绝在外。


    她沈明情，于这大栖皇宫、于帝王江莫逾心中，早已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之人。


    第44章


    可沈明情很快回过神来。


    她们当初明明说好, 要永远无条件信任江莫逾。何况TL也分明说过，江莫逾自始至终深爱她。或许他只是每每触景想起她离世的惨状，心中太过悲痛，才寻旁人排解心绪？跨越三百世的情分, 绝不会作假。


    她理了理身上衣料, 取出随身的凤凰哨, 走到潜渊殿门前，吹响哨音。


    ……


    此刻殿内，江莫逾独坐龙案之前, 成堆奏折尽数扫落在地，案上取而代之摆满酒肴, 身侧依偎着一名美人。


    所谓舒妃，竟是李殊苒。


    当初李殊苒随父亲离开京城，名义上远赴关外避祸, 实则另有筹谋。


    李家根基倾覆后, 他们迅速攀附上两股新靠山。那二人远比太后与老首辅心思缜密, 不然也不会轻易设局害死沈明情, 还能在江莫逾面前瞒得天衣无缝。


    “陛下，再饮一杯好不好？这是殊苒特意为您温好的美酒～”


    江莫逾侧眸淡淡瞥了李殊苒一眼, 就着她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


    “滋味尚可。”


    听见帝王夸赞，李殊苒掩唇轻笑：“不知陛下夸的是杯中酒, 还是臣妾这个人？”


    “二者皆是。”


    李殊苒面颊泛红, 故作娇嗔，顺势靠入江莫逾怀中。江莫逾抬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才虚虚揽住她的腰，二人之间仍隔着一寸空隙。


    阶下站着的李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一片看似温情脉脉的氛围, 被一声清亮尖锐的哨鸣打破。李殊苒不悦地从江莫逾怀中起身，望向殿门方向：“白日里怎会有飞鸟聒噪，扰了陛下清静！”


    江莫逾漫不经心捏起盘中一枚鲜果把玩：“不过一只飞鸟啼叫一声，不值一提，你何必放在心上。”


    “陛下心性仁厚，换作是我，定要将这吵闹之物驱杀干净才罢休。”


    李殊苒再度依偎回他怀里，丝毫未曾察觉，那声哨响过后，江莫逾周身缓缓漫开一层难以掩饰的焦躁，沉寂多日的心绪仿佛死灰复燃。


    他绝不会认错这独特哨音。这是专属于他与沈明情的约定，纵历经万般煎熬，也从未淡忘分毫。


    是她回来了。


    沈明情立在潜渊殿门外，心底只觉一片寒凉讽刺。


    他始终没有踏出殿门半步。莫非他当真忘了约定？或是早已放下过往？人心素来喜新厌旧，她从前总以为江莫逾是独一无二的例外，眼下看来，却未必如此。


    她强迫自己平复心绪。


    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江莫逾的性命安危、大栖王朝的社稷安稳才是重中之重。她手握虎符，知晓的隐秘线索远胜江莫逾，如今该轮到她来护着他。


    当务之急，是查清如今的李殊苒。方才听闻“舒妃”二字时，她便暗自揣测此人会不会是李殊苒，对方果真回京了。绕至殿侧，望见殿外候立的侍女面孔分外眼熟，她彻底确认，舒妃便是李殊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