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逾并没有被沈明情的逼近吓到，而是轻笑了一声，迎了上去，几乎要碰到沈明情的鼻子。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你怎么知道毒是我下的？你又怎么知道我明了两个李家的关系的？我真的特别好奇呢。”他揪住了沈明情的脸颊肉，“我以为我藏得很好的。可没想到姐姐竟然都发现了。这下我的底牌在姐姐手里了，姐姐呢？你的底牌……告诉我吧？”


    沈明情慌忙想后退。底牌……她的底牌不就是穿越么？江蕴宸一双狐狸眼似是能够蛊惑人心，可脸颊上传来的疼痛使她清醒了。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这个世界不只会怎样。风险太高。


    于是她故作高深，“我自然是有我的方法。殿下既然都知道了那是我的底牌。底牌，是不能够轻易示人的。看到你的底牌是我有本事。如果你足够厉害，自然也会知道我的秘密，不是么？”她还给了江蕴宸他自己的话，“如果什么都让我来告诉你，岂不是太无趣了？”


    “但姐姐今日来不就是想让我告诉你，皇兄的毒到底是什么么？还有李彦和李殊苒的关系。”


    “你会告诉我的。”沈明情眼神笃定，“因为你来见我的时候，没有和燕王一起。”


    “燕王……”江蕴宸倒是直接，“燕王算计了一辈子，却没发现自己是个傻子。他做过的那些事，单拎出来一件都是死罪。刻偏偏他到处给人留破绽。”


    “你不是和燕王一伙的么？”


    “没错。我的确是。但我知道弃暗投明，方可自保。姐姐您能保我的。对么？”他眨了眨眼，但沈明情还在状况之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想与我结盟？”


    “是啊。姐姐不愿意么？”江蕴宸笑着开口，“虽说这天下姓江，我也姓江，燕王也姓江。但是以姐姐的家世，这天下未必不能姓……沈。”


    这个想法很危险。


    沈明情曾经也是这样想过的，在江莫逾颓废而她不知原委的时候。不过在二人和好后，沈明情再也没想过天下应该姓什么，只当他二人并肩便可。


    这就涉及到……


    她是个女人。


    江蕴宸身为男人，还是古时候的男人，竟也能想到让她一个女人去当皇帝？


    “睦王殿下是想拥护我去登基？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太不切实际了么？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皇帝，而我们女子无才无德，怎能谋其职？”


    她故意贬低，实则意在试探江蕴宸的想法。而江莫逾歪了歪头，“女子是否无才无德，沈小姐您不就是一个典例么？”


    “……”


    沈明情有些被说动了。如果江蕴宸能诚心帮她登基，江莫逾那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江蕴宸手中的东西。毒药的证据，李家的秘辛，还有早年间藩王意图不轨的所有真相……这些无一不让她心动。但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你为何要帮我？”


    “为何帮你……”江蕴宸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不掺任何杂质的柔和，“若你真的能走到那个位置，我会告诉你的，沈明情。”


    当晚回到宫中时，沈明情的袖中满满当当，都是江蕴宸写下的供词，还印着他的藩王红章。


    他真的毫无保留。


    这一波白给让沈明情庆幸又害怕。庆幸最后一步走得如此顺，又害怕背后的所谓代价和原因。


    潜渊殿中，沈明情将先前发生过的一切都全盘托出。她并不认为江莫逾会因为皇位或者皇权不开心，的确，在听完一切后，江莫逾说的第一句话是……


    “以后谈判这么危险的事，不要一个人去。”


    沈明情认真点头，“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以后本就不需要再谈判。”


    资料被二人整整齐齐收好，贴身藏着。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赌的是天下和性命。成了，他们便能和先前设想的一样结婚生子，最后放下一切老去，过完这里的一生再回到现代，继续只有他们的生活。若是不成……那便是一辈子的阶下囚，或者在这个世界死去，现代的生活也不复存在了。这个平行时空的二人结合了前三百世，如果死了，平行时空也会塌陷。


    他们不会再有下一世了。


    “……江莫逾，我们这次一定要赢，不能再有半点闪失了。知道么？”


    江莫逾把沈明情的手拉过来，包裹在掌心。


    “我明白。我也不会在让你……和上次一样离开我了。”


    至于江蕴宸的条件，二人都一致认为应该答应。虽说他一直以来都藏这么深，一直以来都看似与江莫逾对立，但曾经他给二人带来的形象都是对燕王言听计从，做他手中的刀。


    他也是在藏拙，如同沈明情不在时的江莫逾。这恰好是最安全的做法，因为幕后之人，永远比明面上的坏人更容易掌握全局。


    江蕴宸就是这般，在背后记下了燕王的所有罪行，反而把自己摘得干净。


    但还有别的幕后人是不一样的。


    江莫逾。


    他把自己伪装成昏君，越发凸显沈明情的才华，给她一个称帝的机会，给这个朝代的所有女性一个展露锋芒的舞台。


    “阿情，你比我有才干。那个问题的答案永远都是，若你真的登上皇帝，我会做你的相，辅佐你。”


    沈明情是感动的。


    江莫逾从小到大都高自尊心，以前甚至还总是和她暗中较劲，考试也想超过他。但在这种时候他却甘愿退位，不光为了江蕴宸手中的东西，也是为了替她正名。


    沈明情永远不是依附在江莫逾的偏爱和父亲的光辉才被放大存在的姓名，她本身就是智慧、谋略和胆识的具像化。


    “……先别想这么远。具体怎么逆风翻盘，还需要细细考量呢。”


    第53章


    沈明情去找了胡二。


    那些证据被沈明情呈了上来, 证明燕王这排势力空有谋略，却心无对旁人的基本同理心，滥杀无辜助纣为虐，只为得到象征着权力的虎符。


    胡二的手将那几页纸翻来覆去, 摇了摇头。


    “这几年易时局之人一直在寻找着燕王与睦王二人露出的马脚, 只是他们是在藏得太深。易时局的手再长, 也只能涵盖民间，虽说皇室也要敬我们三分，但若无人透露, 我们也无法全面知悉。”


    “所以胡先生是不是该感谢我？”沈明情顺竿子爬，得到了胡二无奈的点头。


    “虽说胡先生与易时局之人自谦权力只在民间, 可我与陛下一致认为唯有民间百姓才是治国之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前陛下给百姓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还望胡先生与易时局中人能替他正名。他并非所谓昏君，而是被逼迫以沉迷酒色不问朝事自保。”


    胡二的指腹摩挲着那几张薄薄的纸, “沈小姐今日来此处便是为了替当今圣上说话么？”


    “……一方面是为了告知胡先生近日的新发现, 让先生认清燕王等人的本质, 另一方面……的确。我想让先生辅佐陛下, 夺回他的权力，也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胡二没有回答, 只是手指隔着虚空轻点了一下沈明情的额头。


    “沈小姐，陛下宅心仁厚, 懂隐忍, 有谋略，的确不失为一位明君。但是他……有一处弱点。”


    弱点？


    “他的弱点可是我？”


    胡二点头。


    “陛下此人, 太重感情。先前因噩梦缠身而神智全无，甚至昏睡不醒。他的梦中应该多半是你吧？这点你比老夫清楚。但是常言道，帝王不可有弱点, 而他的弱点太明显了。”


    沈明情无法反驳。胡二说的完全就是实话。


    “如果沈小姐您当真想让陛下收回朝权，你可能保证一直与他相辅相成，不离不弃，不再复刻往日的那般颓唐境地？”


    “这本就是我的想法。我好不容易再次与他相逢，定是要和他不再分离，并且共同缔造盛世的。”


    胡二终于满意点头。


    “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那便好。民间的舆论交予我便好。但睦王那边还需你与陛下一同解决了。”


    胡先生如何知晓睦王一事？沈明情思考间不经意就问出了她心中所想。


    胡二笑得神秘，“你为何觉得睦王就一定是燕王的人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全程置身事外，看好谁就反水谁呢？而我们易时局虽然平时不参与那些所谓斗争，但也好歹是一个党派。”


    沈明情明白了胡二的意思。


    也就是说睦王一直和各个派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可以随时脱身。真是格外聪明的做法。难怪最后他可以从燕王的谋划中摘除，倒戈她和江莫逾，还顺带让自己浅了他一个人情，为他做事。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也要多谢谢胡二。


    “胡先生今日之恩我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明情也愿尽绵薄之力。”


    胡二随意摆手，将沈明情带来的那些供词收拾好，归还给她。


    “沈小姐言重了。老夫与易时局一直以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天下太平，再无争端。今日沈小姐与陛下之举便是在替我们圆梦。易时局上下应当感怀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