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手中握着堪比朝廷的权势，胡二等人却一直藏拙，退居幕后筛选着这个世界最合适的主人。沈明情心中升起崇敬，暗暗下决心绝不能辜负他们所做出的贡献。


    *


    民间的风向很快就有了变化。


    “喂，听说了么？咱们这位少年昏君原来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而是在藏拙呢！”


    “藏拙？他堂堂皇帝为何要藏拙？”


    “你还不知道？是燕王殿下一直以来都不老实，妄想着夺得皇位呢……这不，听说连陛下都差点被他那个！”那人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什么？他竟敢！这可是弑君啊！”


    “可不是？我看这位藩王也是飘了，眼见陛下仁善，竟敢做出如此大不敬之举，陛下怎么不处死他？”


    “唉……毕竟是亲兄弟。陛下真是有格局之人啊！”


    就这样，江莫逾成为了全天下最仁慈的君主。不光忍辱负重，还在面对性命危险的时候也大度放过了对方。不过他也并不想当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很快全大栖就张贴上了通缉令，燕王的大头照也落入了所有人眼中，悬赏一千两。


    与此同时，虎符召集的军队进入宫中，全天候守卫潜渊殿与昭明宫力求连一只苍蝇都无法放进去。


    “陛下陛下，我们这样做真的行么？”


    “放心吧，指定能行。”


    江莫逾悠闲喝茶，看着殿外的李彦急得直跳脚。


    因为江莫逾已经好久没喝加了料的迷药茶了。虽然噩梦还是没少，但二人都相信江莫逾会好起来的。


    “再去睡会儿吧，不能以质取胜，那就以量取胜。虽说还是睡不久，但睡好多次不就行了么？和少吃多餐一个道理。”沈明情边说着边把蜡烛吹灭。江莫逾扶着额头抱怨，“你如果去当医生，指定是个庸医。没有百物生怎么办啊……”


    他边说着边陷入浅眠。但他不敢睡着。睡着了就是无尽的噩梦。


    李彦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是去找太傅商议对策了吧。因为其实李彦的家族就是太傅的祖辈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旁枝。百年来无一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藏得是真的深。


    下药之事也是燕王在边疆找到的毒药，太傅拿到手，入宫带给李彦的。


    这一切江蕴宸知道，因为燕王早就被他这个弟弟单纯无害的外表所迷惑，对他不设一点防备，将自己的计划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沈明情。


    燕王千算万算，漏算了自己最信任的好弟弟。


    沈明情看着江莫逾的睡颜在心里冷笑。


    去吧，去吧。两个李家人最好能真的抱团商议出一点什么。毕竟虎符一事公之于众后，李家千百年来为人师者的清廉名声，顺带着宦官李家传承了数十代的终于皇室，终将倒塌。


    那个时候，和早已身败名裂的燕王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入大狱和她的好父亲相会呢？


    *


    “他真的不喝了？你确信他是真的发现了，而不是巧合？”


    “老奴不知。但的确，陛下不再相信老奴了。而且虎符也在陛下手上……大人。我们这回是真的要完蛋了！！”


    “……慌什么？不是还有燕王那边么？他毕竟是皇室中人，定会有办法。”


    “大人有所不知。老奴来的路上可是听到街上的百姓纷纷都在咒骂燕王殿下啊！”


    “怎会如此！”太傅急得手都一直在抖，连茶水都端不稳，最终一怒之下将茶杯连着茶盏一并摔在地上。那架势和当年的太后如出一辙。


    “既然他江莫逾这么狠……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太傅扯了扯唇角，“蜡烛里的东西，他没发现吧？”


    “应当是没发现的。老奴远远看过，蜡烛还是当时那一批，没变过。而且这法子极其刁钻，一般人看不出的。”


    “那便好。”


    这一次，太傅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无论先前的谋划成功多少失败多少，皇帝的薨世就是最好的方法。一切都能随之迎刃而解……待到他江莫逾离世，我太傅李默，便是唯一能称帝的人选！”


    太傅笑得猖狂，屏风后的一抹粉色衣角却随之颤抖。


    是李殊苒。


    爹爹明明说好的，只是让江莫逾丧失心智，不会杀了他……最终怎能反悔！


    她很想冲出去质问，但知道那只会是徒劳。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就从微逃出过爹爹的魔爪。她痴恋江莫逾这许多年，为他牺牲了太多，最终却还是只落得一场空。


    罢了。


    如果命运就是如此，她也只能信命。不是么？她不信自己能改变什么，做再多也只是徒然。一行清泪流下眼角，如同她对江莫逾的最后一次道别。


    *


    真相在民间愈演愈烈，燕王本想着乔装打扮后逃出京城，带着江蕴宸回边疆，谁料江蕴宸那小子竟如此蠢笨，赶路间扯下了自己的兜帽。


    “好热啊，皇兄。您不热么？皇弟帮您扇扇风吧？”


    “扇什么扇！不是说了么？在外叫我‘兄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睦王我是燕王啊！”


    “不就是要让旁人知道才好么！我们的身份如此珍贵，不让别人知晓太可惜了。”


    这二人的对话实在是引人注目。不少人因为通缉令早已对“燕王”二字，或者是任何带“皇”的字分外敏感。听见江蕴宸毫不掩饰的大嗓门，他们的目光都不自觉飘过来。


    他说什么？不确定再看看。


    “皇兄您看您额头都出汗了！多闷啊！”江蕴宸伸手一下子就扯掉了燕王的兜帽。


    燕王惊愕抬头，一下子对上了面前通缉令里自己的眼睛。


    江、蘊、宸——！


    但他不敢大喊，大喊当朝睦王的名字和暴露他自己有什么区别？但再掩饰也没用了。路旁好奇他的百姓双眼已经在通缉令和他的脸上来来回回。


    “这是燕王吧？”


    “是吧？他们长一模一样诶……”


    “那还愣着干什么？按住啊！！”


    随着不知道谁的一声嘶吼，百姓们一拥而上，把燕王四仰八叉地按在了地上。


    第54章


    燕王被打入了大狱。江蕴宸还贱兮兮地说要去看他。


    大狱中的燕王哪还有半分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的发丝凌乱, 还沾上了街上那些百姓朝他扔的鸡蛋，和被百姓按在地上时沾上的污水，整个人不光狼狈，还有些臭烘烘的。


    江蕴宸并没有嫌弃, 而是维持着兄友弟恭的模样, 关切地询问：“皇兄, 您感觉还好么？皇弟好担心您。”


    燕王见江蕴宸依旧是那副体面的模样，再加上之前街上他做的一切，燕王不禁怒火中烧。


    “你个蠢货！方才在长街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们十余年的卧薪尝胆全都毁了！！”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继续愤愤看向江蕴宸，眸子危险地眯起, “你为何没有下狱？”


    江蕴宸佯装害怕地缩了缩肩，“我也不知道啊皇兄。明明您的那些腌臢计划都是我出的，但偏偏皇兄没有抓捕我。为什么呢……？”


    虽然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江蕴宸的眼中却压着笑意。他从一出生就在燕王的陪同下长大, 燕王再了解江蕴宸不过了, 自然是知道他这个表情之下是肚子里的多少坏水。


    “呵……原来是你啊。”他冷笑一声, 不由得换了一种眼神看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我倒是没想到, 这一切竟然都是你的手笔。平时对我言听计从，最后却反咬我一口, 直接推翻了我的霸业……也是你自己的霸业。为什么？”


    到最后, 燕王也不求江蕴宸能替自己说情了，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多年的心血除了自己的, 更有江蕴宸的。江蕴宸也为那些事付出了不少……比如沈明情就是他杀的。但是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他竟抛弃了一切，只为帮助沈明情上位。


    沈明情……


    “所以, 你是为了她么？”燕王不确定地开口，却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


    “她？”江蕴宸口中轻念着这个字，莞尔，“皇兄说的是谁？皇弟不知道呢。不过您也不需要答案，不是么？毕竟您的这一生，也只能在这牢狱中度过了。”


    说罢，江蕴宸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和自己朝夕相处如此多时光的哥哥，转身离去。


    *


    朝局再次翻涌，群臣立于奉天殿中，又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早朝。


    以往太傅是朝臣们目光的焦点，而今天，他依旧是。与以往不同的是，曾经的朝臣谈及太傅都会恭恭敬敬称他“大人”。而今日不是。他们轻蔑地称他为“太傅”。或是直呼其名，眼神中是藏不住的鄙夷。


    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太傅的李家和皇家历代大太监的那个李家族竟是亲属！”


    “是啊是啊，陛下前些日子那般萎靡不振原来不是颓废了，而是因中毒！中毒还是太傅指使的。”


    “我怎么听说不是太傅，而是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