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区别？燕王和太傅还是一伙的呢！现下不也是入大狱了么？”


    “唉……我们陛下也是苦命人，还有先皇后……”


    提到“先皇后”三字，大臣们都默契地终结了话题。谁人不知陛下最心爱的皇后在三年前殒世？先皇后也是他们最敬爱的人。


    而此时，江莫逾在龙椅上落座。


    “参见陛下——”


    他今日的状态却依旧不怎么好，整个人依旧虚弱，强行掀开眼皮，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挤出一个笑。


    “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都担忧地看着堂上的江莫逾。曾经他们中的一些的确有被太傅的妖言所迷惑，但谁才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心里都清楚。更何况江莫逾能够忍辱负重，能够逆风翻盘，本就是他可以做明君最好的证明。


    “前些日子……坊间的传言，大家都知晓了吧。李太傅，你可有话要说？”


    江莫逾直接步入正题，告诉剩下的人，他今日在这早朝之上就是要解决此事。


    “臣，无话可说！”


    太傅也承认了。但是表情是无奈的，是恨铁不成钢的，似乎在埋怨江莫逾白白污蔑了他。江莫逾却只是轻笑。


    “若太傅觉得朕没有查清真相就来问责于你，大可以直接在百官面前诉说你的冤屈，何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朕呢？”


    这话太过直接，让太傅完完全全下不了台。江莫逾却并不在意太傅如何如何，只是微笑着看向堂下众人。


    “今日诸位都在，燕王也自食其果。朕还有一事要宣布。”他的目光变得更格外柔和，看向身后的屏风，“出来吧。”


    走出来的是一身金色朝服的沈明情。长长的拖尾曳地，而她自己却是在江莫逾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他。恰好此时朝阳升起，照射进奉天殿，照在二人身上镀上金边，既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也是生来便该并肩的两位明君。


    “先皇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剩下的所有人纷纷跪地。


    无一人说沈明情是所谓“死而复生的妖女”，只有彻彻底底的臣服。臣服于曾打击砚州文界之乱，曾助女子入朝为官，曾次次拯救栖朝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沈明情。


    “诸位请起。此后不必跪我。”


    沈明情在江莫逾身侧坐下。江莫逾在龙案下偷偷牵住沈明情的手后才开口。


    “朕身体不好，日后恐无法如从前一般为大栖做事。况且……有人比朕更适合。”她将沈明情的手举起，“沈明情，也是朕的所爱之人，与朕生死并肩而行之人，心中有智慧，有谋略，更有百姓。朕深知大栖无女子为帝的先例，但朕希望，沈明情可以做第一例。”


    他带着沈明情起身，走到龙案之前，“从今日起，沈明情为帝，而我为相，辅佐她，共同进一步缔造盛世。从此之后官场不会再混乱，不会再有学子腹有诗书却被埋没；不会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等封建思想；不会有任何人拉帮结派妄想一方独大。这些问题，都会被解决。这可能要花费很久很久，但只要我和沈明情还在，进程就不会被搁置。你们可相信我与沈明情？”


    理想有些太过伟大了。但没有人会质疑。因为先前二人还在的时候，不就在一点点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么？


    最先开口的是云霖。


    “臣相信。”


    而后是简澄和郑远池。


    “臣相信。”


    越来越多的大臣都跟着三人说他们相信。江莫逾听见这般回答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沈明情笑。


    “听见了么？他们都相信我们。”


    沈明情也不自觉扬起唇角，看着眼前之人苍白的面庞却笑出了泪水。


    “这说明，你先前经历的那些都没白费啊……”


    从在大婚前一柱香亲眼目睹她的死亡却坚持抱着她的尸身成婚，到面对没有她时风云变幻的朝局，再到连夜来挥之不去的噩梦和身边亲近之人的背叛，再到最后被迫强装宠爱自己并不爱的人，装一个胸无大志的昏君面对旁人的失望。


    一直以来别人心疼自己经历死去的痛苦，而江莫逾经历的要更多，也更痛。


    更何况他到现在，依旧饱受夜不能寐的折磨，哪怕自己已经在他身边了。


    “江莫逾，要不要坐下休息会儿？头是不是很晕？”


    沈明情注意到江莫逾的身体已经摇摇晃晃，快要站不住了。她扶住江莫逾的身体，有些费力地带着他往龙椅上走。大臣们也担忧地注视着江莫逾的动静，直到快要到龙椅时，他的身体却卸了力。


    江莫逾是比沈明情重好多的。这一下让沈明情也骤然重心不稳，带着江莫逾二人一同摔在了地上。危机时刻沈明情堪堪护住了江莫逾的头不撞到龙椅一角，自己的腰却重重磕在了龙案上。


    “江莫逾？江莫逾！！”沈明情彻底慌了，因为江莫逾怎么叫也叫不醒，“来人啊！快去请百御医！”


    大臣们慌慌张张跑出殿外，还有一部分略懂医术的留了下来，查看江莫逾的情况。可是他的状态十分不好。


    “江大人的心脉已经很微弱了！他究竟服用了什么？”


    “他前些日子喝了边境来的幻毒草……可此物不是只会让江莫逾陷入梦魇之中么？为什么会危及心脉！”


    “这……幻毒草是何物老夫并不清楚。但陛下的心脉，绝对是被一种更厉害的毒物入侵了。时间并不久，但剂量可是十分之多啊！”


    沈明情的拳头捏紧了。


    究竟是谁还不肯放过江莫逾？


    就在此时，百物生终于提着药箱来了。他连帕子都来不及给江莫逾盖上，手指便搭上了对方的脉搏。


    细细感受一番之后，百物生在地上重重给沈明情磕了头。


    “娘娘……陛下这番怕是真的不好了。他身中剧毒，毒药唯有一种解法，但这解药……十分难得。解药中有一位雪莲冰藤，但冰藤需要现摘下来的方可入药，大栖之内并无雪山，也并无雪莲冰藤啊！”


    “……”


    沈明情甚至都不敢听百物生的话。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去找。去找啊！找不到也得去找！！”


    “娘娘……”


    泪水一颗一颗滴在江莫逾脸上，但江莫逾感受不到。


    “为什么不去找……百物生，求你救救他……”


    百物生也不忍地别开头，直到他看见了殿门口跑进来的一个人影。


    是李殊苒。


    第55章


    最先有反应的是太傅。当她见到李殊苒便觉得大事不妙, 也顾不上什么殿前失仪了，直接迎了上去，还有意无意把她往殿外逼。


    “你来做什么！快点回宫，朝堂是你这等女子能来的地方么！”


    若是放在以前, 李殊苒必定会对太傅言听计从。但是这一次她不会了。


    她没有看自己尊敬了二十年的父亲一眼, 而是提起裙摆往江莫逾所在的方向跑。


    长长的裙摆不再曳地, 李殊苒也不再是后宫中那个一举一动都讲究端庄持重的舒妃。她今日所做的一切，所放下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


    “娘娘——！”


    她喊了沈明情的名字。太傅几乎是立刻就猜出来了李殊苒要做什么，伸手就要去抓住她的衣领。林娘子原本看着李殊苒满脸欣慰, 但在看见太傅举动的下一秒便走出了白官行列，双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肩膀。


    “太傅身为罪臣, 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为好。”


    太傅奋力挣扎，甚至顾不上他老臣的威严，但寡不敌众。越来越多的大臣出列协助林娘子制服他, 最终他还是无力地跪倒在地, 看着李殊苒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


    “娘娘, 这是陛下所中之毒的解药。快些帮他服下吧。”


    沈明情浑身一颤, 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拿出药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将药放入江莫逾口中的同时, 她喃喃自语：“江莫逾……吃下去好不好？求你吃下去……”


    不需要电视剧里暧昧的嘴对嘴喂药，江莫逾的意识永远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沈明情。哪怕他并未清醒, 肌肉也好似听见了沈明情的话, 喉头微动，药进入了江莫逾的嘴里。


    李殊苒见到这一幕也终于放下心来, 后退一步靠在了龙案之上。


    火光微闪。


    她的瞳孔猛缩，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吹灭了蜡烛, 并不顾蜡烛还在微微发烫，直接丢到了太傅面前。抬头看见的是文武百官都站在她的面前，场面带来的天然威压让李殊苒双腿发软，但看着江莫逾此时还未清醒，她咬咬牙，开口了。


    “曾经毒死皇后娘娘是燕王殿下安排的。虎符是我曾祖父从林家偷来的。而陛下身上的致幻毒草是燕王殿下在边疆找到，交予李公公下在陛下的茶水中的，方才差点让陛下……殒身的致命毒，是我父亲亲手掺在陛下使用的蜡烛中点燃，与他身体里未消的幻毒作用，妄想杀死陛下的。”


    一片寂静。


    妄想弑君是死罪。妥妥的死罪。更何况大多数人都没见到过如此把妄念摆在明面上的。而太傅此时已经面色发白，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李殊苒看见这一幕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别开头，等待着沈明情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