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谢昭时会提起这事，沈栖舟怔愣一瞬，随即笑道：“多谢太傅关心，我明白。”


    他拿着书走出书院，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有谢昭时这句话，他忽觉多了几分底气。


    刚走出学院没几步，就见陆去疾策马而来，火急火燎地在他面前停下。


    “七殿下。”陆去疾翻身下马，“听闻皇后要给你指婚？”


    沈栖舟怔了怔：“没想到陆将军也听闻了此事。”


    陆去疾的语气不难听出不赞同：“那户部尚书是皇后的人，他的女儿……怕是不好相与。”


    沈栖舟抿抿唇：“多谢陆将军提醒。”


    “你我之间，既是知己，便不必言谢。”陆去疾翻身上马，又垂眸看了他一眼，“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末将说，或许……末将能帮得上忙。”


    说完这话，他不再犹豫，策马离去。


    “……”沈栖舟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知己……原本只是他单方面的说辞。


    没曾想，陆去疾竟当了真。


    看来……这陆将军，爱憎分明，是个值得深交和信任的人。


    他收紧手中的书，唤上候在一旁的小福子，离开了皇家别院。


    暮色渐浓，沈栖舟鬼鬼祟祟地绕到户部尚书宋大人府邸的后墙。


    这墙不算太高，但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叶片上还凝着傍晚的水汽。


    “殿下……您确定不走正门儿？”小福子抬头望了望一看就会打滑的墙面，满脸菜色道。


    沈栖舟立马摇头：“就我这名声，怕是刚敲响宋府大门，就会被人给轰出去。”


    小福子欲言又止：“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你就在这里候着。”他将外袍脱下扔给小福子，指尖抠住砖缝里的凹陷，动作不太麻利地往上爬。


    刚爬墙没两下，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看来……七殿下对本王向皇后提出的这门婚事，很是满意，这都迫不及待地赶来爬宋府的墙了。”


    ？！


    沈栖舟指尖猛地一僵，半个身子晃在墙外，冷风灌进衣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紧稳住身躯，死死抠住砖缝，低头看向墙下玄衣挺立的萧戾，声音都在发颤：“皇叔……您说什么？！”


    心里却在吐槽，原来是你这个老登！


    萧戾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口褶皱，淡声道：“皇后本无意此事，是本王觉得，七殿下也该收收心了。宋尚书家的二小姐性子烈，正好与你互补。”


    “互补？”沈栖舟被气笑，藤蔓的尖刺不小心扎进掌心，渗出一丝血珠也浑然不觉，“皇叔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话音未落，墙内忽然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巨响，夹杂着丫鬟的哭喊声：“小姐！小姐您别冲动啊！”


    “我不活了！干脆让我死了得了！让我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七皇子，还不如吊死在房梁上来得干净！”


    这道女声清脆而决绝，倒是个性子刚烈的女子。


    沈栖舟和萧戾同时顿住。


    墙内的哭喊声还在继续，那宋二小姐的声音愈发凄厉：“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什么七皇子，分明就是个强抢民女的泼皮无赖！”


    沈栖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抓着藤蔓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一分。


    萧戾眉峰微蹙，忽然伸手，一把将他从墙上捞了下来。


    沈栖舟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肩甲，疼得他眼冒金星：“皇叔！”


    “嗯。”萧戾揽住他的腰，将人往阴影里带了带，“既然来了，不妨进去看看。”


    不等沈栖舟反应，萧戾已松开手，径直走向宋府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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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这萧戾，几个意思？


    “殿下，您没事儿吧？”小福子赶紧搀住沈栖舟，替他披上外袍。


    沈栖舟下意识接过话：“没事就吃溜溜梅。”


    小福子：“？”


    沈栖舟没过多解释，只道：“走，跟上去。”


    二人追上萧戾，刚好见他抬手叩响门环。


    门房见来人是摄政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开了门。


    几人穿过庭院，刚走到正厅外，就见一身穿水红裙衫的少女被丫鬟们死死拽着。


    她的脖颈间还缠着半条白绫，发髻散乱，眼眶通红。


    “放开我！我不嫁！谁爱嫁谁嫁去！”宋明月用力挣扎，余光瞥见门口的几道人影，忽地噤声。


    她的视线在萧戾和沈栖舟之间来回游走，当她看清沈栖舟那张沾着尘土却依旧昳丽的脸时，眼睛倏地睁大，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了。


    明明方才还在哭喊，此刻却像是被掐断的弦，只剩下微哑的抽气声。


    沈栖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劝阻，就见宋明月猛地推开身边的丫鬟，上前朝他福了福身，声音轻细：“小女子宋明月，见过七殿下。”


    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栖舟。


    不是，既然她认出自己是七殿下，这态度……又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快的？


    难道就因为他这张脸？？？！！！


    宋尚书夫妇面面相觑，刚想打圆场，宋明月却忽然抬头，望向沈栖舟时，眼神亮如璀璨星辰：“方才是明月一时糊涂，冲撞了殿下。这门亲事……小女子很是满意。我嫁！”


    沈栖舟：“？！”


    不是？


    萧戾：“？”


    “……”满室寂静。


    萧戾最先回过神，他瞥了眼一脸茫然的沈栖舟，淡淡开口：“宋小姐不必急于做决定。这门婚事本就定得仓促，倒不如从长计议。”


    宋尚书连忙附和：“摄政王说得是，说得是。小女年纪轻，不懂事，让殿下和王爷见笑了。”


    “嗯。”萧戾没再多言，转身催促沈栖舟，“走吧。”


    沈栖舟晕乎乎地跟着他走出宋府，直到坐上马车，才后知后觉地憋出一句：“这婚事……可是就此作罢了？”


    这萧戾，几个意思？


    提议娶别人的是他，帮自己说话的也是他。


    他究竟在试探什么？


    萧戾掀开车帘的手一顿，侧眸看向他。


    月光落在沈栖舟脸上，那点茫然混合着懊恼，倒是有几分像被人戏耍的炸毛小猫。


    “怎么，失望了？”萧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栖舟闻言翻了个白眼：“皇叔觉得我该高兴？前一刻还要死要活，后一刻就非我不嫁，这宋二小姐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萧戾追问。


    沈栖舟噎了噎，把“对他见色起意”这几个字咽了回去，转而道：“总之……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娶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


    萧戾放下车帘，车厢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昏暗。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敲沈栖舟的额头，忽道：“是本王武断了，你若不想，本王会去同皇上皇后说。”


    沈栖舟心中一喜，黯淡的眸中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当真？”


    管他在试探什么呢，结果是好的就行。


    萧戾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


    他轻轻摩擦着指尖，缓缓道：“嗯，当真。”


    车厢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衬得忽明忽暗。


    沈栖舟暗自松气，手腕忽被萧戾轻轻攥住。


    他一愣，低头便见对方正用修长的手指拨开他蜷着的掌心，那道被藤蔓尖刺划开的口子正泛着红，血珠已凝成暗红的痂。


    “你干嘛？”他下意识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萧戾没说话，指尖摩挲过那道细小的伤口，指腹的薄茧蹭得沈栖舟皮肤泛上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掀开车帘，对外面的车夫沉声道：“去摄政王府。”


    “嗯？”沈栖舟错愕，“不回宫吗？”


    萧戾缓缓松开他的手：“府里有上好的伤药，比宫里的管用。”


    沈栖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萧戾深不见底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萧戾的心思向来难猜，他若是执意不从，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与萧戾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白日里认真学习了一整天，散学后又折腾这么久，沈栖舟早就累瘫了。


    他渐渐靠上车壁，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皮不由得沉沉合上。


    迷糊间，车身忽地颠簸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预想中的磕碰并未到来，腰间多了一道坚实的支撑。


    萧戾的手正扶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这人掌心的温度。


    常年习武的掌心算不上柔软，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热，沈栖舟心中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多谢皇叔。”他忙直起身子，同他拉开距离。


    萧戾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