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没事?”谢昭时声音哑得厉害,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悬在沈栖舟裹着绷带的胸口上方,蜷了蜷,终究没敢落下,“你知不知道……这多危险?若是你出事……”
他忽地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压抑的水光,“沈栖舟,你怎敢……你怎敢这么做?!”
此刻的谢昭时早已卸下了温润的面具,如今眼底那赤裸裸的情感,几乎要将他灼伤。
“我受够了。”谢昭时低声道,“受够了那些礼义廉耻君臣之礼,受够了你一次次地涉险,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身边……”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沈栖舟搁在被子外的手腕,“在朝堂上我要称你殿下,在军中我要守将帅之别,就连你躺在这里,我都要先想想合不合规矩。可我差点就失去你了……当蛊虫钻进我身体里,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同你说……”
他倾身向前,呼吸灼热地扑在沈栖舟脸上,逐字逐句道:“沈栖舟,我心悦你。”
沈栖舟被谢昭时的话冲击得呆愣在原地,感受着手腕上越来越重的力道,却未有半分挣扎。
“从你在御书房装失忆掉眼泪开始,又或者是你在书院里胡扯鸡兔同笼时,亦或许是因为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沈栖舟,我的心跳,只会因你而加速。见你和别人亲密我会嫉妒,见你受伤难过我亦会担忧……我隐忍克制,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这样做,也不该这样做……可如今……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住了。”
说到后面,他几乎泣不成声,“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这次我们都没死,如果老天还肯给我们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如同那夜那般含蓄。”
“栖舟,你总是不顾危险地冲在前方,但你可知,你本可以多多依靠旁的人?你能不能,稍微别那么逞强?你能不能……多多回头看我一眼?”
“……”呼吸声不知何时停住的。
沈栖舟看向谢昭时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隐藏着智慧与克制的眸中,此刻只剩下他的倒影,热烈而滚烫……
谢昭时握着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在这方不大的空间中,不知是谁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衡。
帐中没人再说话,寂静的氛围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沈栖舟心里的那点顾虑及原则,在谢昭时灼热的呼吸间,悄然崩塌。
沈栖舟心下一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谢昭时的眼神随之黯淡:“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想让我放弃,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沈栖舟再次抬起那只抽回的手,攥住谢昭时的衣襟,将他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带。
谢昭时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失去平衡,上半身被动压了下来。
下一刻,沈栖舟抬起头,精准地吻上了谢昭时冰凉的唇。
“!”谢昭时倏然僵住,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沈栖舟的吻很生涩,甚至有些鲁莽,只是凭着冲动贴上去,唇瓣还在微微发抖。
仅仅一瞬,谢昭时眼底的惊愕便被狂喜所淹没。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回应,却又在想到沈栖舟胸前的伤时,尽可能放轻动作。
他的探入变得极其矛盾。
心底有头猛兽叫嚣着想要占有他,理智上却在强行克制着。
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轻柔地舔舐沈栖舟的唇瓣,像是在细细品尝美味的食物。
他的手慌乱地撑在沈栖舟耳侧的枕上,生怕自己的重量压到他。
这个吻并不激烈,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昭时的气息彻底乱了,同沈栖舟灼热的呼吸紊乱交织。
沈栖舟被他这般小心又炽热的回应弄得脑袋晕晕,攥着衣襟的手指渐渐松了力道,随后虚虚搭在谢昭时肩上。
他闭上眼,生涩地回应那温柔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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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操,失策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舟因缺氧坚持不住,胸口的伤口也在隐隐生疼。
他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谢昭时这才猛地惊醒,依依不舍地同他分离。
两人剧烈喘息,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打破这方暧昧的气氛。
谢昭时看着沈栖舟泛红的脸和湿润微张的唇,压下心头的悸动,紧张道:“……伤口疼不疼?是不是碰着了?”
沈栖舟深深喘着气,见他一脸慌张的样子,忽地低笑出声。
不小心牵动伤口又是“嘶”的一声,却还是弯着眼睛道:“谢昭时,你现在才问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谢昭时眼底最后的那点克制也悄然崩断了。
他再次低下头,吻在沈栖舟的额间。
带着无比的珍重,随后移开。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栖舟颈侧,深吸着他身上独特的香气,闷声应道:“不晚。”
他手掌环握住沈栖舟的腰,方才继续说,“只要你肯给臣机会……永远不晚。”
沈栖舟回抱住他,指尖勾勒着谢昭时微颤的脊背,轻声说:“谢昭时……还敢自称臣,你可知错?”
帐内陷入安静,仅有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良久,谢昭时才抬起头,眼眶还有些许红,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他轻轻掐了掐沈栖舟微凉的鼻尖,柔声道:“臣斗胆……以下犯上。知错,但不改。”
沈栖舟却微微挑眉:“太傅,难道不是学生在……以下犯上?”
“嗯,所以……等你伤好了。”谢昭时轻笑一声,手指抚过沈栖舟的脸颊,“我再找机会,好好算你的账。”
沈栖舟有些好奇:“算什么账?太傅又想罚人抄书?”
“殿下觉得呢?”谢昭时低下头,鼻尖同他蹭了蹭,语气亲昵而自然,“总之,殿下得负责,永远也别想着甩开臣。”
沈栖舟勾勾唇:“怎么负责?太傅莫不是想让我学那采花贼,对你……”
他后面的话拉长了音调,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毕竟谢昭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今后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在上面。
谢昭时一愣,从沈栖舟的身上轻轻起身,语意不明道:“殿下莫不是……太过小瞧了臣?”
“……”沈栖舟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谢昭时这是要和他争,谁是1?!
谢昭时却未回话,只道:“殿下想吃什么,臣去给你做。”
沈栖舟:“……”
操,失策了。
玄尘站在帐外阴影处,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
方才帐内的低语与动静隐约飘出,他听得很是清楚。
握着药碗的手指逐渐收紧,冰灰色的眼眸微微低垂,试图掩去其中翻涌的涩意。
他见谢昭时离开营帐,遂从阴影里处走出,将药碗交给候在帐外的士兵,低声嘱咐:“趁热服侍殿下用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雪白僧袍在风沙未尽的营地中,显得孤寂而沉默。
大军在此地休整了三日。
沈栖舟与谢昭时伤势较重,都需静养,但前线军情紧急,耽搁不起。
第四日清晨,沈栖舟不顾劝阻,坚持拔营西进。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疼痛,却总是将背脊挺得笔直,不容任何人质疑。
谢昭时被安置在一辆铺了厚软垫的马车里,由亲兵严密看守。
他起初也挣扎着说要骑马,被沈栖舟一句“你若倒下,谁来替我处理文书谋划?”给堵了回去。
只能隔着车窗,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马背上那道,略显单薄却又异常坚定的背影。
玄尘骑马跟随在沈栖舟侧后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话比往日更少了,除了必要的事务,几乎不再主动开口。
只是每当沈栖舟因颠簸或疼痛而身形微晃时,那道雪白的身影总是会悄无声息地靠得更近些,用内力不着痕迹地替他稳住心脉。
又或是在宿营时,默默将调好的药,放在他的帐中。
拓跋野和裴文清心照不宣,只全力负责行军和警戒。
队伍里关于统帅与太傅、圣僧之间关系的流言悄然滋生,但慑于几人的威势和眼下的战事,无人敢公开谈论。
又行七日,前方斥候传来消息:陇西在望,已能遥遥看见陆去疾军寨的旗帜。
同时,另一路斥候带来北疆的消息:赫连战亲率五万铁骑,已出北疆王庭,正昼夜兼程,朝着陇西方向急进。
“他也来了?”沈栖舟勒住缰绳,腰间那枚狼牙绳结,在风中轻轻晃动。
谢昭时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许,如今正策马跟在沈栖舟身边,幽幽道:“想来他也对殿下不放心。”
“……”沈栖舟顿时语塞。
也不知道如今的谢昭时再次见到赫连战,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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