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将水放在一边，抬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外。


    天色暗了下来，太阳躲到云层后头去了。


    有大风刮来，吹得路边的树木东倒西歪。


    他忽的听见了丧尸的嗬嗬声。


    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开始很小，而后声音逐渐变大，还越来越密集。


    直至这些汇聚的声音如机械般，响彻天际。


    陆去疾端着枪，躲在货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来了。”


    话音落下，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随着距离的拉近，黑线逐渐演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还在移动，速度虽不快，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放眼望去，犹如一片黑色的潮水，正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涌来。


    沈栖舟盯着那片尸潮，心跳逐渐加速。


    他体内的血液在加速流动。


    那些绿色的纹路在皮下蔓延，逐渐汇聚成一张大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尸潮，越来越近了。


    最前方的丧尸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百米。


    “开枪！”陆去疾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他便最先开了枪。


    枪声震得沈栖舟耳朵嗡嗡作响。


    有第一只丧尸倒下，紧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


    队员们也开枪了，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丧尸一片一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数量非但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多。


    “换弹夹！”陆去疾高声喊道。


    一半队员停止射击，快速换弹，另一半则进行掩护。


    前排的丧尸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百米了。


    沈栖舟能看清它们狰狞的脸。


    灰白色的皮肤及眼珠，凹陷的眼眶，黑色的嘴唇，有些丧尸缺了胳膊，有些丧尸肚子被撕开了，内脏拖在地上，但还在以扭曲的姿势往前爬行。


    小女孩抓着沈栖舟的衣角，将脸埋在他手臂里，不敢抬眼去看。


    沈栖舟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队长，咱们的弹药不多了！”林子急忙喊道。


    陆去疾脸色沉了沉。


    支援还没来。


    尸潮还在往前涌。


    距离他们最近的丧尸，不到五十米。


    沈栖舟面色一冷，突然站了起来：“保护好丫丫。”


    “你干什么？”陆去疾忙回头看他。


    沈栖舟没有说话，只紧盯着那些丧尸，脑子里本能地发出一道指令：【给老子滚！】


    他边下达指令，边往前走。


    “沈栖舟！”陆去疾试图去抓他的手腕。


    沈栖舟却反应迅速地躲开了。


    他来到货架前，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堵在门口的铁架子。


    “别开门啊哥们儿！”林子焦急大喊。


    沈栖舟没空理他，只将铁架子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出去。


    “操！”陆去疾低骂了一声，端起枪就要跟出去。


    “队长！”队员们也打算跟出去。


    众人的脚步却在见到面前的这一幕后，硬生生顿住了。


    只见，尸潮忽然停了。


    数以千计的丧尸，在距离沈栖舟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同时停了下来。


    沈栖舟在超市门口站定，看向那片尸潮。


    大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吹，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灰色的卫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他那消瘦的身形。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


    袖子顺势滑了下去，赫然露出小臂上那排浅浅的牙印，以及手臂上蔓延的绿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皮肤下泛着暗绿色的微光。


    下一瞬，尸潮开始后退。


    众丧尸集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迅速退去。


    尸潮的刺耳声逐渐变小，从密集的嘶吼变成了低沉的呜咽，直至消散。


    他们在服从沈栖舟的命令。


    沈栖舟站在原地，手臂上的绿光越来越亮。


    他的眼睛也开始有所变化。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暗绿色的光在流转。


    陆去疾站在超市门口，隔着铁架子的缝隙，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栖舟的背影。


    他手上还端着枪，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渐渐松开：“尸潮……退了？”


    沈栖舟放下手臂，袖子顺势滑了下来，遮住了那些显眼的纹路。


    他彻底松了口气，转过身，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回到超市门口，推开铁架子，侧身挤了进来。


    随即，他无力地靠着货架，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沈栖舟，你怎么了？”陆去疾赶紧蹲下来，去拉他的右手。


    沈栖舟反手扣住他，力气出奇的大。


    “别碰。”他轻声说。


    陆去疾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迎上沈栖舟的目光，察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挣扎。


    沈栖舟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后背靠在货架上，嘴唇微张，喘着粗气。


    小女孩见状，赶紧从收银台后面爬出来，来到沈栖舟面前，将手里的半瓶水递给他。


    沈栖舟侧头看向小女孩，接过水，拧开瓶盖，轻抿一口。


    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小女孩却没有笑，只是站在他面前，又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子和其他队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


    那些丧尸，是因为沈栖舟才撤退的。


    加油站周围只剩下满地的丧尸尸体和弹壳。


    陆去疾起身走出超市，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马路，陷入沉默。


    支援部队又过了二十分钟才到。


    几辆装甲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开过来，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跳下车，却发现尸潮已经退了。


    “尸潮呢？”支援队长疑惑。


    陆去疾冷静道：“退了。”


    “退了？”支援队长皱眉，“怎么退的？”


    陆去疾的队员们看向陆去疾。


    陆去疾则偷偷看了沈栖舟一眼。


    只见沈栖舟闭着眼睛靠在货架上，小女孩蹲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腿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陆去疾淡定收回视线。


    支援队长虽有疑虑，却没再多问，迅速指挥部队护送他们回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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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5章 陆去疾篇5：疫苗研究


    回到安全区后，沈栖舟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陆去疾前后来敲了三次门，都没有人应。


    第一次敲门，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第二次，他带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放在门口，留下一句“东西放门口了”，而后失落离开。


    第三次敲门，是在晚上。


    走廊内很是安静，只有窗外的探照灯每隔几秒扫过一次，又从门缝底下挤进地板。


    陆去疾犹豫良久，最后还是敲响了房门：“沈栖舟。”


    没人回答他。


    “我知道你没睡。”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


    “你不开门也没关系，我就说几句话。”


    走廊尽头的窗外一片漆黑，陆去疾缓缓转身，靠在门框上，“你的秘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的人也向我保证过了，他们不会说出去。”


    屋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你不必害怕什么，对我来说，你只是你。是那个会动用能力帮助我们救人的人，是会细心照顾丫丫的人，是挡在尸潮面前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下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哑声道，“这……就够了。”


    走廊里安静了许久，门缓缓被人打开。


    沈栖舟站在门口，穿的还是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


    他看向陆去疾，轻叹一声：“进来吧。”


    陆去疾迈步进门，在椅子上坐下。


    由于房间很小，椅子离床很近，他坐下来时，膝盖几乎能碰到床沿。


    沈栖舟坐在床上，垂下眼眸，右手搭在膝盖上，长袖遮着手臂。


    两人陷入沉默。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沈栖舟忽的抬眸。


    陆去疾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我被丧尸咬了。”


    陆去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来救我的那天，就已经被咬了。”沈栖舟拉起袖子，露出小臂。


    上面的牙印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周围只有暗绿色的纹路，看起来和纹身别无二致。


    “伤口在快速愈合，但长出来的，却不是正常的皮肤。”沈栖舟神色淡然道，“你也看见了，丧尸不会咬我，甚至还会怕我。”


    陆去疾盯着那些纹路，伸出指腹，轻碰疤痕：“疼吗？”


    “不疼。”沈栖舟摇头，“被咬的时候疼，现在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