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的听见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他能辨认出，来人是陆去疾。


    陆去疾径直来到他旁边，在水泥墩子上坐下。


    沈栖舟头也没回，两人并排坐着，抬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心情不好？”陆去疾侧头问他。


    “没有。”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日落。”


    陆去疾将视线落向低挂于天际的太阳：“这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所以有些无聊。”沈栖舟低声道，“不过……好在你来了。”


    陆去疾瞳孔猛地一颤：“你……”


    “陆去疾。”沈栖舟侧过头，盯着他看。


    陆去疾尽可能稳住呼吸：“……嗯。”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特殊？”


    陆去疾沉默片刻，启唇问道：“你觉得我对你特殊？”


    “你每天接送我去研究所，帮我找衣服，把饭菜里的肉夹给我。”沈栖舟勾勾唇，“你说呢？”


    陆去疾却摇头：“可你去研究所，每天都得承受针扎的疼痛。这个提议……是我最先提出来的。”


    沈栖舟一愣：“你也是为了我好，为了全人类好。”


    陆去疾抿抿唇，掏出两根烟和一个打火机，将其中一根递给他：“抽吗？”


    沈栖舟摇头：“不抽。陆去疾……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去疾点烟的动作一顿，索性将烟和打火机收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沈栖舟。


    沈栖舟也在看他。


    天光很暗，但陆去疾的眼睛却是亮的。


    “是。”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我喜欢你。”


    沈栖舟轻笑一声，将视线落向远方。


    围墙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但两人的世界，却异常明亮。


    片刻之后，沈栖舟忽的转过头看他：“你不怕么？”


    “怕什么？”


    “怕我哪天忍不住，咬你一口。”


    陆去疾却迎着他的目光，认真道：“你不会。”


    “你就这么笃定？”


    “我知道你在忍，而且……我相信你，能忍得住。再说了……”陆去疾耳根一红，“你实在忍不住，咬就咬吧，我让你咬。”


    沈栖舟噗嗤一笑，调侃道：“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我是。”沈栖舟拉起袖子，露出那些蔓延到整条手臂的绿色纹路，“你看这些，正常人会这样？”


    陆去疾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手指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沈栖舟浑身一颤。


    陆去疾的掌心很热，热度透过肌肤传到那些绿色的纹路上，如同烧红的铁烙陷入了雪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栖舟试图抽回手，陆去疾却握得更紧了：“别动。”


    他低垂着头，拇指在那些纹路上缓缓划过，“这些纹路，很漂亮。”


    沈栖舟眼眶微微发酸，“陆去疾。我逗你的，我可不是什么怪物。”


    “我知道。”陆去疾却笑道，“我说这话，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栖舟伸了个懒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走了啊。”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陆去疾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沈栖舟。”


    沈栖舟脚步一顿。


    “你还没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


    第517章 陆去疾篇7：丧尸克星


    沈栖舟背对陆去疾，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我是丧尸王。”


    陆去疾手中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这辈子，你注定不能碰我。”他转过身，面向陆去疾，“否则，你也会被感染的。”


    陆去疾站起身来，瞬间比他高了半个头：“要不来打个赌？”


    沈栖舟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陆去疾勾勾唇，往前迈了一步，一把将沈栖舟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他。


    沈栖舟大脑一片空白。


    陆去疾身上的香味瞬间窜入他的鼻腔。


    那个味道此刻距离他异常的近，他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咬下去，让他去好好品尝人类血液的滋味。


    他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本能。


    他回过神来，用力推开陆去疾：“你这个疯子。”


    他微微喘气，往后退了两步。


    陆去疾不为所动，嘴唇上还残留着沈栖舟的温度：“我不是疯子。”


    他低声道，“我只是，喜欢你。”


    “……你如果被我感染了，还怎么喜欢？”


    “被你感染，我就可以任你控制了。再说了，我赌我不会被你感染。”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陆去疾，你听我说。”


    “我在听。”


    “我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就算你不会被我的唾液感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失控。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相信你。”陆去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吻你的时候，你不也忍住了？”


    沈栖舟死死盯着他，心跳在胸腔里如擂鼓般地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哑声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在宿舍楼里，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便喜欢上了你。不是见色起意，是打心底里的心动难忍。”


    沈栖舟沉默了片刻：“这还不是见色起意？”


    “不是。反正我喜欢你，你赶我走我也喜欢你。”


    沈栖舟没有再骂他。


    他转过身，丢下陆去疾，走向楼梯口。


    “沈栖舟！”


    沈栖舟没有停下脚步。


    “我明天还来接你！”


    沈栖舟脚步微顿，随即红着耳根继续往下走。


    沈栖舟回房间后，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陆去疾嘴唇的温度。


    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吻。


    这个陆去疾，当真是不知死活。


    丧尸王都敢亲。


    他拉起袖子，看了眼手臂上那些绿色的纹路。


    纹路的范围又变大了，此刻已经过了肩膀，蔓延到了胸口。


    它们正发出暗绿色的微光，在这方黑暗的房间里异常明显。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微凉，但纹路之下却很烫。


    他突然很想见陆去疾。


    他想近距离接触他，吻他，抚摸他……


    但他怕自己忍不住。


    他对血的渴望越来越强了。


    在陆去疾身边，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


    如果有一天他克制不住了……


    沈栖舟真的不敢去想。


    第二天，陆去疾又来接他了。


    他站在吉普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沈栖舟出来，他将烟夹在耳朵上，为他拉开车门。


    沈栖舟上了车，坐在后座之后才发现林子不在。


    看来今天是陆去疾开车。


    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沈栖舟故作轻松问：“林子呢？”


    “出任务去了。”陆去疾发动车子，“今天我一个人送你。”


    沈栖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子往研究所方向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到了研究所，王博士已经在等着了。


    “你来得正好。”王博士见沈栖舟进来，忙说，“昨天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有重大发现。”


    沈栖舟跟着他进去，陆去疾则在门口等着。


    王博士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递给沈栖舟：“你看看这个。”


    沈栖舟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


    “麻烦您直接说结论。”他将文件还了回去。


    王博士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解释：“在你体内，丧尸病毒和人类细胞达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


    他继续说，“病毒没有杀死你的细胞，而是和你的细胞融合，产生了一种全新的细胞。这种细胞有病毒的某些特性，比如再生能力极强、对血腥味敏感、能感知同类的存在，但它又保留了人类细胞的完整功能，有意识、有记忆、有情感。”


    “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能抑制丧尸病毒的活性，让丧尸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这就是为什么丧尸不攻击你，为什么你能让尸潮退回去。其实不是它们在服从你，而是你在无意识地释放这种物质，压制了它们的攻击性。”


    沈栖舟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问：“也就是说，我不是丧尸们的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