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你给我做的发型呢。”他对着梅傲雪小声吐槽。


    “第一次直播，越接近你本来的样子越好。”梅傲雪抬手拨弄他头顶的发，“这样很自然。”


    “行吧。”安陶撇了撇嘴，又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还好我天生丽质，随便打扮一下都帅得很出众。”


    梅傲雪笑着点点头，替他拿起吉他：“我们该去直播间做准备了。”


    安陶从镜子里跟他对视，片刻后，拳头悄悄握紧。


    “走吧！”


    第一次直播的地点按照廖知周的提议，定在观止的直播间里。其实安陶觉得在家里更放松一些，可梅傲雪说最好不要，可能会暴露隐私。虽然不懂为什么会暴露，但梅傲雪说是就是吧。


    安陶看眼前这间小小的房间——桌椅靠墙摆着，侧面有几处灯源，后面是一片用支架挂起的纱帘。陈设简单，但看上去很舒服，就像在家里隔出来的一块清净角落。


    只是——


    “这灯是不是太暗了点？”安陶指了指头顶的白炽灯，“不能开这个灯吗？”


    “那些灯都是我们调试过的，在镜头里会显得很好看，也更有氛围感。”坐在桌子对面沙发上的沈芮站起身，“你可以试一下。”


    “是吗？”安陶有些兴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又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真的诶，这样拍出来果然好看。”


    “待会儿你就用这台手机直播，已经连到电脑了，我们在那边可以看到画面。”沈芮碰了碰固定在桌上的手机，“怎么操作你应该还记得吧？”


    “嗯嗯。”安陶说着就打开映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样。”


    “行。手机后面的这块屏幕是提词器，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会用这个跟你交流。差不多了就准备开始吧。”沈芮看向梅傲雪，“廖总有事来不了，今晚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盯。”


    “好。”梅傲雪应了一声，把保温杯放到安陶手边，“感觉怎么样？”


    “还行。”安陶昂着头看他，想了想又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样挺好的，像平常一样就行。”梅傲雪的手放在他肩上，“我就坐在对面，你一抬眼就能看见。”


    安陶顺着他的话望过去，却正好跟沈芮对上眼。


    这瞬间，他莫名感到了一丝不自在，只觉得梅傲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温度过高，烫得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哎呀好了，我知道了。”安陶侧身躲开他的手，滑动椅子靠近桌面，“你快去那边坐着吧……我要开播了。”


    梅傲雪动作一顿，随后微笑着收了手，依言坐到了沙发上。


    沈芮看了眼表：“好了，开始吧。”


    安陶闻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按下“开播”。


    早在杰妮第一次听说他要直播时就说过：只有直播过的人才知道直播有多尴尬。


    安陶看着屏幕中自己略显僵硬的脸和寥寥几条显示“xx来了”的弹幕，心想果然没说错。


    他昨天发过直播预告，后台也能看到预约直播的人数，大约是一千人。但此时直播间里却只有寥寥数十人，虽然还在缓慢增加，但安陶还是有些挫败。


    为什么预约了却不来呢……他有些幽怨地想着，眼神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ID。


    【萌萌小兔：主播我来了！第一次直播加油哇！】


    “萌萌小兔……啊，我记得你，你经常给我评论来着。”安陶松了口气，紧抿的唇也扬了起来。


    看来……还是有人在支持他的！


    安陶有些感动，扁了扁嘴，双手在胸前合十，非常诚恳地说：“谢谢你来看我直播！”


    跟弹幕聊了几句，直播间的人也多了起来。安陶记起直播流程，轻咳一声，抱起了吉他。


    按照廖知周之前的设想，他本应该在直播间先把原版重唱一遍，然后“一时兴起”，决定将这首歌当场重新制作。


    但安陶实在不愿回忆起在酒吧唱的那一版，更别说让他重唱一遍了。


    而且他也觉得按照廖知周给的剧本演戏很傻，所以经过他的抗议后，直播内容变成了他提前写好了歌，通过直播第一次将新歌呈现出来。


    “大家应该都是从酒吧那个视频认识我的吧？”安陶垂着头给吉他调音，想到自己那样的窘态被人拍下，忍不住撅了下嘴，“虽然那条视频让我火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这首歌不要以那样的形式被大家认识。”


    “所以！”安陶一拍琴身，“我把这首歌修改了，今天重新唱给你们听。”


    梅傲雪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安陶，那人皮肤白皙，唇瓣抿起，秀气的鼻头微皱，一双漂亮的杏眼紧紧盯住镜头。


    在观止精心调试的灯光之下，他眼睛亮晶晶的，长如羽翼的睫毛颤动，下一秒，视线却望向了镜头外。


    梅傲雪心下一动，抬起头，正好对上那道灼灼的目光。


    兴奋，期待，又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加油。梅傲雪无声地做出口型，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好……”接收到信号，安陶呼出一口气，“来了！”


    他眉梢扬起，指尖拨动琴弦，舒缓乐声如流水般涌出。


    在这场直播之前，安陶一直卖关子不让梅傲雪听这首歌，为了配合他，梅傲雪今天下午在群里接收到音源文件时也没有打开。


    所以，此时的梅傲雪跟直播间的观众一样，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不过梅傲雪在音乐这方面的造诣几乎为零，即使听安陶叨叨了几天前奏改了哪一部分、加了些什么东西进去，此刻听着那段泛音，他还是觉得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的话……


    梅傲雪看着屏幕中安陶专注的侧脸。


    上一版的前奏听起来有些伤感，这个版本却更加明亮、柔软。


    梅傲雪想到这一段的灵感来源，调动记忆试图让自己回到西湖边的那个傍晚——


    微风。


    涟漪。


    暮色。


    空气中的清新湿气。


    ……


    梅傲雪抿了下唇，又轻笑着摇头。


    不论他怎样联想那片柔润的碧波，脑海中浮现的却总是安陶的脸。


    冷风拂过，靠在他肩头的温度却暖热。


    用略显脆弱的语气嘟嘟囔囔说话的声音，令他无心欣赏湖水起伏。


    霞光为那张光洁的脸镀上一圈粉金，有些羞赧的望着他的眼睛，比天边流霞更耀眼。


    还有那双柔软的唇。


    梅傲雪又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太过缺乏艺术细胞。


    安陶在弹琴，他却只想吻他。


    忽然，衣袖被扯动。


    梅傲雪倏地回神，转头发现身旁的沈芮正在给他使眼色，手指急促地指向屏幕上的一条弹幕：


    【这段吉他旋律怎么跟柯渺的红月一模一样？这不算抄袭吗？】


    梅傲雪眉头皱起。


    柯渺这个名字，他在做市场调研时看到过，似乎是前几年火起来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拍古偶出道，最近转战音乐领域的流量小生。


    琴声戛然而止。


    梅傲雪抬头看向安陶，那人动作顿住，显然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沈芮深吸一口气，连忙打字投上提词器，叫安陶不要回应这个问题，继续唱下去。


    梅傲雪明白，不回应是最好的选择。


    “抄袭”这一控告对于原创歌手来说太过沉重，就这么直接地在弹幕提出，不排除有引战的嫌疑。


    况且现在直播间人数变多，弹幕也过得很快，目前只有这一条弹幕提及“抄袭”，只要不理会，很快就会被新的弹幕覆盖。


    但他也知道，既然安陶看见了，就不可能不理会。


    果不其然，那人拧起眉凑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找到那条弹幕，喉结滚动一下开了口：


    “这个叫‘棉棉’的，你凭什么说我抄袭？证据呢？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安陶语气很冲，说完这几句，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直播，又咬了咬牙撇撇嘴，收敛起周身快要溢出来的暴躁。


    他手指固定在屏幕上，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一会儿，眼睛眨巴几下，继续道：


    “‘柯渺的红月’……好奇怪的歌名，是音译过来的吗？我没听说过诶。”


    第29章 正名


    这句略显无辜的话和他脸上那副真诚又困惑的表情，彻底点燃了直播间。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条为柯渺“鸣不平”的言论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屏幕淹没：


    【不是吧？连柯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别在这儿装傻了！红月是上个月才发的新歌，你敢说你没听过？等着收律师函吧！】


    【我去，真是抄袭吗？我刚去听了一下，前奏真的挺像的……】


    ……


    屏幕里弹幕飞速交替，沈芮瞪大眼睛，连给安陶打手势的动作都顿住。她转头看向梅傲雪，眉毛焦灼地皱起，手指飞速在电脑上打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