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突然想起丁敏说的那个机会，如果她和沈择真之间出现了那个机会, 她或许会主动联系他。


    但今天晚上，这个机会好像已经出现了。


    “会。”说完后，戚越松了口气。


    “今天我是有些情绪问题。”沈择真坦诚开口, 将她拉到沙发上并排坐着，“太多事情混在一起, 说多了就像在发牢骚了。”


    “我记得你上学时跟宋教授关系很不错。”


    像沈择真这样的学生, 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 从前沈择真提起他也是很敬重的。


    现在看来是失望透顶了。


    “人都是会变的。”沈择真冷笑道。


    从前是师生, 现在是同事, 终究不一样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鸡汤，但这个确实是大家都要经历的, 只能学着慢慢不在乎。”


    “那你呢？你经历过吗？”


    当然。


    “你知道吗，在做摄影师之前，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


    也算是机缘巧合，在樱花盛开的日子里，她跟迟意特地选了人少的时候去拍夜樱。


    一旁的摄影师刚好在给人拍照，拍完之后便注意到了她们两个，顺手帮她们拍了两张之后便提出请戚越当模特的请求。


    当时戚越只觉得这人很随意的样子，以为是景区摄影师的通用骗术。


    直到后来在社交平台刷到了对方的账号，才知道对方的知名度并不低。


    那个人就是程澈。


    “你知道的, 我在镜头面前放不开，后面就学摄影了。”


    毕业后也在公司上了一段时间班，那个时候摄影几乎都是跟人互勉，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始有付费的客人，客源稳定后她才敢辞职做自由职业。


    “你很喜欢。”沈择真肯定地说。


    “挺喜欢的。”


    很怪异，她在和沈择真分享过去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跟他撒谎，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叙述。


    六年或许在他们这一生算不上多长的一段时间，却是她迄今为止最重要也最深刻的一段时间，对于沈择真应当也是这样，大家都在很努力地融入社会，装着装着就真的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他们错过了彼此最重要的六年，这是她一手促成的。


    但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哪怕他们没有在那时候就分手，将恋爱进行下去，可他们隔着千里万里，时差不同环境不同，能分享的东西太有限也太生硬了……后面他们或许还是会分手，结局可能比现在还要坏。


    她太自私了。


    她也遇到过那种不满意客片把她挂到网上的，也有因为价格扯皮的，最开始遇见的时候还会被气得吃不下饭，后面也就渐渐习惯了。


    随着知名度上涨，找来的客人大多也都比较信任她，相处得也愉快不少。


    “那你当时怎么解决？”沈择真似在向她求教。


    “慢慢就接受了，实在不行就跟迟意骂几句，或者找程澈吐槽几句，毕竟他是前辈。”


    “程澈是？”


    “就是那个找我拍照的摄影师，也是他带我入行的。”戚越又重复一遍，“他这个人比较不在乎评价，被人夸被人骂都无所谓，换句话说就是脸皮很厚。”


    “拍摄本来就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摄影师和客人要双向选择的。”


    一开始她只想拼尽全力抓住每次挣钱的机会，却不知道客人也是需要筛选的，所以容易碰上跟人扯皮的事情。


    “后面拍得好些了，价格上来了也能筛选一批客户，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沈择真盯着身边的戚越，他比她年长三岁，但在社会阅历上已经落后于她了。


    他在上学的那几年她已经能够独自消化关于工作带来的负面情绪了。


    他自认也是如此，今天白天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他还是会感到不安，尤其是这份情绪被她看见的时候，突然就被放大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很会跟人感同身受的人，他大学的时候还总因为她一直做老好人而担心。


    六年过去，她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在国外读书的日子里他遇到了更加专业的老师，并不需要特别重视人情往来，只需要想着如何把实验做好论文写好，工作之后却有许多事情掺杂其中，他还不能立马分清。


    “你的变化很大。”


    可惜他错过了这些变化。


    “你也是。”


    “或许吧。”


    “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工作之外都是你的私人时间，就算不喜欢这份工作，以你的能力也可以去做其他的。”


    “你倒是很相信我。”


    “我一直…… ”


    “什么？”


    “没什么。”


    沈择真双手交叠，似在按捺什么，戚越坐在他身侧，眼神汇聚在茶几的杯子上。


    “我该走了。”沈择真站起来，越过戚越走到玄关换鞋，戚越紧随其后，找了把伞递给他，“我们家伞很多，不用你还。”


    沈择真接过伞：“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肯听我发牢骚。”


    沈择真的目光柔和下来，盯着面前的戚越，自觉不能再多停留，拉下门把手，准备离开，又被戚越喊住。


    “你东西忘了。”


    玄关还有他买的一大袋东西。


    “没忘。”


    “这些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全是她推荐他买的。


    “你……”


    “就当谢礼了，谢谢你今天陪我。”沈择真拿起雨伞，没再停留。


    关上门的同时，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戚越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才又走到阳台。


    外面的雨依旧胡乱刮着，戚越拉开窗帘，外面的风也吹了起来，打落了好些摇摇欲坠的树叶，散了一地。


    戚越紧紧盯着沈择真的背影，她给的是一把透明伞，拍摄时总会用到的道具。


    在此时也显现出了好处，虽然灯光昏暗，也能看到他的背影。


    然后她看到他又转了回来。


    戚越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抬起胳膊，朝他摆了摆手。


    她看不清沈择真的表情，却看他从口袋里拿起手机，举起朝她晃了晃，戚越便转身去客厅拿起手机。


    【快点洗澡，我到家跟你说。】


    再跑到阳台时，楼下已经找不见熟悉的身影，戚越拉上窗帘，倒进了沙发里。


    等她洗完澡裹着干发帽从洗手间出来后，才又想起来玄关处那一大袋子东西。


    她把袋子拖到冰箱旁，将东西一件件拿出。


    不一会，冰箱便一点点被填满。


    沈择真走得很慢，他对这条路已经非常熟悉，从她家到他家连一公里都不到。


    从狭窄的巷子出来，过马路直走几百米再右拐走一小截便到他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是他托人打听了她的住址后选定的，他回国那天便来过这里，可惜他们没能遇见。


    沈择真在家门口将伞抖了抖，按密码进门。


    灯亮的一瞬他微微有些恍惚。


    太冷清了。


    跟戚越家的装修相比，他的房子显得格外冰冷，尤其是外面还下着雨，又平添了几分凄凉。


    他将伞撑开放到阳台，打开手机。


    戚越并没有发来信息。


    他将手机丢到沙发上，进浴室冲澡，出来后还是点进熟悉的聊天框，分享了定位。


    【这是我家地址。】


    沈择真盯着聊天框，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后微微勾起了嘴角。


    【刚刚经过你家你怎么不说！？】


    【忘了。】


    对面的戚越显然不信，没再追问，只发了一句：“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明天有拍摄？】


    【嗯。】


    【那早些睡吧，晚安。】


    戚越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难以消化。


    明明知道他们已经不是能够分享过去的身份，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让他知道更多。


    戚越将手机扔到一旁，打开电脑，今天的胶片冲洗速度很快，晚上八点前店家便已经给她发来了图片链接。


    她翻出平板，找了许文嘉的那部《空蝉》当作背景音慢慢修图。


    外面的雨还在下。


    作者有话说：


    是我自己比较喜欢的一个情节，虽然笔力不精，感谢读到这里的宝宝！！明天要开始实习了，希望能一直保持更新


    第18章


    一场秋雨过后, 天气又凉了好几分，戚越出门时感觉整个小区都萧瑟了几分。


    寒风呼啸而过，戚越不禁打了个寒颤, 庆幸自己早晨起床后翻出了大衣套上。


    今天起得早，她难得有兴致，骑车绕到附近很有名的一家早点铺买了牛肉锅贴，发信息让丁敏不用再买早餐。


    等她到工作室时, 丁敏刚好跟她同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