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吧。”


    他还是没有摘下面罩，声音有些闷闷的，沈霜接过后叹了一声：“多谢，那么...都是他救回来的吗？”


    黑衣首领点点头：“对，我因为不小心把教主珍爱的花剪掉了一片叶子，就被打入大牢了，然后被他们放水逃出来了。”


    沈霜回忆了一下，但却记不清这人是谁，因为太多次了。


    一片叶子，一个花瓣，都能让那个老头子大发雷霆。


    他所依仗的不过是手中的药，和那一身似鬼非鬼的邪功。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都不敢现身在中原武林的原因，他老了。


    如果现在让李孝廉与他一对一，胜率极小，所以他躲了，他怕了


    他想培养一个接班人，但很可惜，除了沈霜再无孩子出世，这也是邪功带来的“作用”。


    可偏偏沈霜一直和他对着干。


    卢昭野见沈霜的脸色不大好，便也没过多打扰，带着李悦舟走到另外一处干净地方坐着休息。


    李悦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有些难受。


    “怎么了？”


    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卢昭野伸手搂过他，无声的安慰着。


    “阿兄，心里有些难受，如果当初教主没有...那现在是不是魔教就不会发展到如此壮大，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残害呢？”


    李悦舟的嗓音闷闷的，他曾经把这里的一切当作一本书，后来真切的体会到，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


    喜怒哀乐，他们都有，他们不是一纸笔墨，而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


    但是对于魔教，他给予的定位一直是反派。


    反派嘛，总是罪大恶极的，被千刀万剐也是死有应得。


    可现在的他却察觉到，反派曾经也是人。


    他们曾经也有家人有好友，或许有些人还有着广阔的前途。


    但因为一时不察的走火入魔，被正道驱赶，被世人唾弃。


    而就在这时，明明已经有可以治愈他们的办法，却被一意孤行又独裁的教主给毁了。


    他们一辈子只能缩在这片阴暗潮湿的地方，他们的后代，从出生起就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


    谁是原罪？没有人。


    山风穿过林间缝隙，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与若隐若现的药味停留在两人身侧。


    这里的阳光并不耀眼，树冠足以蔽日，只有几缕争先恐后的洒落进来。


    它们落在李悦舟低垂着的眉眼上，为长睫扫出一层阴影。


    少年的肩头微微蜷缩，嗓音中还带着几分闷涩，眼底盛着怅然，久久无法平复。


    卢昭野看着他这副郁结难舒的模样，心底也是酸胀得一塌糊涂。


    缓缓收紧搭在少年肩头的手臂，掌心贴着外衫将人揽入怀中，动作温柔也带着安慰。


    “世事从无如果。”


    卢昭野的嗓音压得很低，温润的气息扫过李悦舟的耳侧：“错得不是身不由己的众人，而是残暴专横的魔教教主。”


    他轻吻着李悦舟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让怀中的少年稍显安宁。


    山风掠过，吹乱了李悦舟额前的碎发，几缕调皮的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将那双黑眸衬得越发怜人。


    卢昭野垂眸望着，指尖微微抬起，替他拂开贴着脸的碎发，指腹的温度擦过眉眼，触感细腻，转瞬便让两人之间漫上一层缱绻的暧昧。


    这一路上，因为沈霜一直跟着，也没有很好的休息过，所以未曾有过......


    李悦舟的身形微僵，耳尖瞬间染上浅淡的粉意，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周遭的风声虫鸣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心跳声，层层叠叠，交织缠绕。


    他微微侧头，视线与卢昭野深邃的眼眸相撞，那黑眸中，盛满了温柔。


    卢昭野的指尖眉眼立刻收回，而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动作轻柔的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澄澈又含了几分湿润的眼眸，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嗓音愈发低沉：“前辈拼尽一生踏出来的一条生路，我们需要将其守好。”


    李悦舟的心口微微一颤，纷乱酸涩的心绪被这温柔的话语给抚平。


    他稍稍放松了些许，仰头望着身侧的人，眼底的怅然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纤细的指尖覆在卢昭野的手背上，轻轻贴合，十指相扣。


    “我明白的，阿兄。”他轻声呢喃。


    卢昭野眼底染上几分笑意，反手扣住了他的受，掌心的暖意相融。


    两个人静静依偎着，光影婆娑，微风温柔，缱绻的氛围萦绕周身，只觉得岁月静好。


    李悦舟靠在他怀中，心绪渐渐平复，抬手时无意间触碰到了腰间悬挂着的木牌，上面的药香已经淡了许多，他解下后道：“木牌上的药香淡了，不知道能不能让古前辈重新配制一些浸染。”


    这木牌是他们来得途中偶然所买，买东西的摊主说这是安神木，用药物浸染，常年佩戴可以安神凝魂。


    他说得玄乎其神，寻常人根本不信，也不会为此留下脚步。


    但却留住了卢昭野。


    李悦舟的过往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不知道李悦舟以后还会不会离开，所谓的神魂究竟有没有稳定下来，见此物不贵，便掏钱买下了。


    当时李悦舟还笑话他，自己不论是在现世还是这里，分明就是同一个人，肯定不会离开的。


    但当晚卢昭野就抱着他吐露心意，称不愿接受任何一个会将李悦舟带走的可能性。


    “多虑总比遗憾好。”


    卢昭野的嗓音在他耳畔回荡，目光执拗又深情。


    见卢昭野难得这般脆弱的模样，李悦舟也是万分心软，便随身佩戴着此物。


    他们都不认识这个木牌究竟是什么木头做得，不过这种东西只要无害就行，左右只是图个心安。


    卢昭野拿过来嗅了嗅，点点头道：“等古前辈醒过来了，我们找他问问。”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少年的眉眼精致温顺，长睫垂落，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湿红，鼻尖小巧，也泛着红，模样柔软得不像样。


    他心头微动，原本搭在肩头的受缓缓下一，轻轻搂住李悦舟的后腰，将人更亲密的圈在怀中。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肆意温存过了。


    李悦舟乖巧的靠在他怀中，将那木牌又给挂了回去。


    “干嘛呢？”


    沈霜缓步走来，身姿依旧挺拔，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沉郁，但比刚刚要好上许多。


    等走到二人身前，目光扫过相扣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少主，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吗？我做小也可以的。”


    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卢昭野眉头紧皱，手已经握在剑柄上了，好在李悦舟眼疾手快给人摁住。


    “沈少主莫要再开玩笑了，你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没必要总是这般，日后若是碰到真正的心仪之人，我与阿兄定会送上一份大礼。”


    沈霜扯唇轻笑：“谁说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眼见着卢昭野额头的青筋都直突突，李悦舟只觉得焦头烂额。


    眼见着沈霜明显是故意打趣，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明白过来这人是已经跨过心中的那道坎了。


    但双手还是死死摁着卢昭野紧绷的手背，生怕身旁这人一时醋意翻涌，直接拔剑相对。


    卢昭野周身的冷意已然漫开，甚至还惹来了几名黑衣人。


    沈霜看着黑衣人面面相觑的模样，只得耸耸肩，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


    他抬手轻挥，语气恢复平淡：“这么爱吃醋，你干脆把他关在家里好了。”


    听他这话，李悦舟啧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卢昭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悦舟：？


    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李悦舟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卢昭野竟然真的有这种想法，赶紧把人扒拉过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眸咬牙切齿：“卢昭野！你敢这么做我就死在你面前！”


    一听到“死”这个字，卢昭野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人抱住轻声哄道：“不会的，不会的，别听他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悦舟气呼呼的瞪着他，片刻后抿唇笑道：“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沈霜看着牙酸，挠了挠下巴，随意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姿态松弛，但依旧带了几分落寞。


    抬眼望去，只见密林幽深，枝叶层层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


    “这里真好。”他喃喃自语。


    自此，三人便在这处隐秘地带暂时落了脚，短暂的休整一下。


    古苍的情况不太好，每日只能清醒片刻，卢昭野探他的脉搏，只能无奈叹气：“越来越微弱了。”


    而他本人倒是不甚在意，将调制出来的药交给几人后，又一点点把配方写下来，乐呵呵的说道：“我自己就是医者，早已看遍了生老病死，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