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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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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的,你家郎君怎么不在房里?”海潮纳闷。


    李管事:“前日铺子和田庄的账目陆续送到,阿郎这几日都在前院书斋中理帐……”


    话音甫落,不远处传来李吉的声音:“郎君来了!”


    海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穿衣的年轻男子快步穿过庭院向他们走来,一个青衣小僮在前面提灯。


    即使看不清面容,从那颀长的身量,挺拔的身姿,翩然飞舞的袍袖,也能看出男子风度翩翩,卓荦不群。


    苏家只有一个郎君,便是这偌大宅院的主人。


    待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处,海潮借着廊檐下灯光一看,只见来人出奇年轻,光洁无须的面庞上不见一丝皱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丝毫不见世故精明,反而有种少年般的天真质朴,周身也没有商贾的伧俗,倒像是个年方冠龄,初入浊世的书生。


    李管事赶紧迎上前去:“阿郎……”


    男子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焦急,却依旧温润悦耳:“阿青如何了?”


    “阿郎莫急,娘子现在西厢,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晕厥过去了,两个婢女在照看着……”李管事道。


    “秦娘子在么?”


    “秦娘子不在院中,老奴已着人去找了。”


    男子蹙眉:“大半夜的,她会去哪里?多叫几人去找。”


    “要不老奴着人去医馆请个大夫?”


    “阿青的身子一向是秦娘子调理,外头那些庸医哪里知道轻重。何况城中宵禁,坊门天亮才开。”


    海潮好心道:“我师姊会医术,不如让她先给你家夫人看看。”


    男子这才看向海潮,微露困惑,仿佛直到此时方才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存在。


    李管事适时道:“阿郎,这几位便是老奴说过的,从京都青云观来的高人……”


    男子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恭敬施礼:“福生无量天尊。在下苏廷远,仙客光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他看向海潮,亲切道:“多谢几位好意,只是拙荆病中多思多虑,畏见生人,只肯让寒舍医女近身诊治,实在抱歉。”


    梁夜道了声“无妨”。


    陆琬璎怯生生道:“这里有清心丸,庶几有些用处……若是那位秦娘子不能及时赶到……”


    她说着,鼓起勇气将握在掌心的青瓷小瓶递过去。


    男子看向陆琬璎,桃花眼中流淌出温和蕴藉的笑意:“那在下便替拙荆谢谢这位仙师。”


    一边说一边大方接过她手中小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挑开瓶口封蜡,倒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丸在帕子上,将瓷瓶还给陆琬璎,再次道了声谢,然后转向赵管事:“我先去厢房看看阿青,你好生招呼几位贵客,将今夜之事如实禀明,切勿怠慢。”


    说罢向几人一礼,道了声“失陪”,向厢房走去。


    苏廷远离去后,李管事道:“老奴先带几位仙师进屋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起檐下斑竹门帘、挑起门帷,门帷掀开的瞬间,浓重血腥气直冲面门。


    房中点着灯烛,却显得格外幽暗,梁上悬垂的帷幔被夜风掀动着,烛火摇曳,幽影重重,站在门口往里望去,犹如潜伏着凶兽的幽深洞窟。


    李管事似乎也有些畏惧,踟蹰片刻才踏了进去。


    屋里铺着席簟,但李管事没有脱鞋的意思,几人便也穿着鞋踩了进去。


    海潮只觉踩在席簟上,鞋底微微发黏,好不难受。


    身在其中,血腥气越发浓得化不开。


    海潮借着灯烛跳动的光焰游目四顾,发现屋子里凌乱狼藉,仿佛有狂风刮过。


    几案、铜灯、香炉和什物七倒八歪,床前一架屏风倒在地上,上面蒙着的丝帛扯得七零八落,残帛散落一地,露出内里竹编的网架。


    这屋子之所以格外幽暗,是因为四壁不似一般人家抹白灰或者白土粉,而是在白地上点缀深色花纹。


    花纹也没什么章法,疏密不均,像是胡乱印上去的,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海潮觉着古怪,不由仔细端详,这一看不打紧,不由“呀”一声惊呼,后背上顿时冷气直冒。


    这哪是什么花纹,分明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血手印!


    不止是墙上,地上也遍布着血手印,就像是有个血做的人,用双手爬遍了整个屋子。


    在成年人大小的手印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小小的足印,只有两三寸长,像是四五岁的幼童。


    海潮头皮发麻,连忙将陆琬璎拉到身后,几乎是同时,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是梁夜。


    他一向是这样,哪怕不会舞刀弄剑,身子骨还弱,但遇上什么事,总是挡在她前面。


    “吓到了罢?”他转头看她,低声问道。


    从前海潮心里总是喜滋滋、暖融融的,可时过境迁,这举动只显得多余又可笑。


    海潮不想承他的情:“没什么好怕的。”


    梁夜看了她一眼,道了一声“小心”,没再说什么,转头吩咐赵管事将所有灯烛都点上。


    海潮握住陆琬璎的手,担心道:“陆姊姊,你是不是不舒服?去外头等我们罢。”


    陆琬璎手心冰凉,不住颤抖,但还是咬咬牙道:“无碍的,海潮别担心。”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程瀚麟的惊叫,声音尖细,变了声调,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海潮赶紧转过身,只见程瀚麟瞪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屋顶,浑身剧烈颤抖,齿关格格作响,仿佛见到了无比可怕的东西。


    海潮循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房顶上照不到光,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看见什么了?”她纳闷道。


    话音甫落,只见程瀚麟忽然两眼翻白,“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9章 噬人宅(五) “狗才担心你!”


    程瀚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海潮忙跑过去,想探他鼻息,梁夜抢先一步道:“我来。”


    他伸手探了探:“还有呼吸,应无大碍。”


    又问陆琬璎:“金针可在身上?”


    陆琬璎点点头,忙打开药囊,取出金针,小心翼翼地刺程瀚麟的百会、上星和神庭三穴。


    片刻后,程瀚麟悠悠地醒转过来,但仍旧颤抖不已。


    海潮道:“你看见什么了?”


    程瀚麟两眼发直,嘴唇翕动着,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海潮着急地看向陆琬璎:“陆姊姊,他没事吧?”


    陆琬璎切了切他的脉:“大约是受了惊,一时气机错乱,心神摇荡。”


    海潮不由犯嘀咕,这些血印子虽然可怖,可也不是真的鬼怪,至于看一眼就厥过去么?


    她想起程瀚麟晕倒前的反常,又抬起头往顶上看了一眼,顶上仍是黑黢黢的一片,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管事不敢上前,伸长了脖子,惊惧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程瀚麟:“这位仙师……没事吧?”


    程瀚麟直到此时方才恢复些神智,艰难地抬起胳膊,摆摆手,挣扎着伸长脖子,巴巴地看着门口。


    梁夜道:“师兄体质异于常人,易与周遭气息相感,先时连夜书符气海耗竭,又兼此地邪气盛烈,故有此征。离开这屋子歇息片刻即可。”


    程瀚麟噙着泪点点头。


    李管事:“老奴叫人扶仙师去东轩歇息。”


    海潮担心陆琬璎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气味,便趁机道:“陆姊姊你医术好,再去给他扎几针定定魂吧。”


    陆琬璎感激地望了望她,跟着程瀚麟去了厢房。


    待人走后,李管事向梁夜道:“这作怪的东西十分厉害,连洞玄观主持亲自写的符都镇不住,不知仙师可有什么章程?”


    梁夜微挑下颌,淡淡地睨他一眼:“洞玄观,不意外。”


    李管事道:“仙师莫要见怪,奴只是请仙师示下,好去主人跟前交代一声。”


    梁夜:“尊主人若信不过我青云观,不如另请高明。”


    海潮差点也被他这副目下无尘的样子骗了去,一个恍惚真以为他是什么世外高人。


    李管事连连告罪,好话赔了一箩筐,梁夜方才缓颊:“你去门外守着,我和……”


    他看了眼海潮:“我和师妹要在此布阵。”


    李管事巴不得离开这鬼气森森的屋子,行个礼,脚底抹油似地跑了。


    房中只剩下两人。


    梁夜从几案上端起烛台,一边慢慢绕着房间走,一边用烛火照着细细查看,每一寸都不放过,时不时停下来,对着个血印子端详半晌,不时陷入沉思。


    海潮抱着桃木剑在一旁看着,只见满墙满地深深浅浅的血印子,凌乱异常,也不知道他能从里面看出什么门道。


    若是换了从前,她一定会像条尾巴似地跟在梁夜身后问东问西,梁夜便会耐心细致、条理分明地向她解释,直到她听懂了,恍然大悟,直懊恼自己怎么会对那么明显的东西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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