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疼得“哎哟哎哟”叫唤不停,发急道:“你们是道士还是土匪啊……”
海潮冷笑:“你管我是谁,不说就卸了你这条胳膊。”
李管事脑门上直冒冷汗,可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到后来,连哀告声也没有了,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梁夜道:“放他走吧。”
海潮也不能当真把人胳膊拧断,哼了一声松开手。
李管事如蒙大赦,一边连连后退,一边说:“两位行行好,今夜的事千万别告诉郎君,老奴先前想岔了,小娘子生前最是心善,就算做了鬼也是善鬼,而且她六年前就死了,从没进过这宅子,闹妖的一定不是她……”
海潮瞪了他一眼:“你不想走?”
李管事连忙闭了嘴,转身迈着小步跑了,连地上的灯笼都没顾上要。
海潮捡起他的灯笼,仍旧有些不甘心:“他没说真话,指定还知道些什么。刚才就不该放了他……”
“他下定决心要隐瞒,再怎么逼问都不会说的,”梁夜道,“即便是懦弱之人,也有宁死不肯说的事,或许正因为懦弱。”
海潮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方才她已经快把李管事的胳膊拧断了,他还是不肯说,再过分的事她也做不出了。
“这老东西,嘴紧得像只老蚌。”
“无妨,其实他透露的线索并不少,”梁夜安慰她道,“才第一夜,谜题不会这么简单。有了头绪,明日再顺着线索继续查。”
他抬头望了望升至中天的月亮,接过海潮手里的灯:“先回去歇息。”
两人往客院走,走着走着,海潮忽然想起件事:“你怎么知道李管事会来这里?”
梁夜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原来他先暗示李管事被鬼缠上,话却只说一半,在他心里埋下了恐惧的种子,再让程瀚麟“好心”为他化解,李管事已有七八分信了。
“此时再略施小计,让他亲眼看见跟着他的‘鬼’,自然深信不疑,必定按照程瀚麟的指示,前往苏宅的西北方祭奠亡魂,后花园西北角遍布客馆,几乎都住了人,要掩人耳目,便只剩池边这块被花林遮掩的空地。”
“怎么让他亲眼见鬼?”海潮问。
梁夜道:“看我脚下。”
海潮不明就里地低头一看,不由“呀”地惊呼了一声,不知什么时候,梁夜的脚下多了一条影子,比他自己的影子并排着,略短一些,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紧紧贴着他。
惊魂甫定,海潮明白这便是他说的“略施小计”。
“怎么弄的?”她问。
梁夜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表纸递给海潮。
海潮接过,只见上面画着一串扭曲的符文。
“看。”梁夜道。
海潮低头一看,原本在梁夜脚下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她这里。
“昨夜我和程瀚麟试了十几个鸟篆文符咒,大部分没什么用,偶有所获,这‘影’字便是其中之一。”
梁夜一边解释,一边将符在灯焰上点燃,随着符咒焚烧殆尽,那条影子也如墨迹如水,边缘渐渐模糊,色泽变得浅淡,直至完全消失。
这骗局说破了倒也不难,但李管事不是什么胸无城府的愣头青,要骗过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梁夜像个耐心又细致的猎人,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楚,把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能让李管事这种人上钩。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分别的这三年,他又经历了些什么?他当真失去了记忆么?可为什么又和三年前的少年郎如此不同?
海潮不禁望向他,他们正穿林而过,月光从行将凋零的稀疏枝叶间洒落下来,他的侧脸忽明忽晦。
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梁夜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怎么了?”
海潮立刻别过脸去:“没什么。”
“在看什么?”
“看你阴险狡诈!走吧!”
梁夜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笑容甚是恼人,海潮一路上没再看他。
两人平安无事地穿过竹径,已能看见客院的灯火,看来程瀚麟和陆琬璎已经回来了。
海潮正要推开虚掩的篱门,忽然想起陆琬璎的嘱托,不觉将手伸进袖管中,摸到了那个光滑冰凉的小瓷瓶。
她把瓶子握在手心里,脚下踟蹰,瞥一眼梁夜的伤腿,又望向一边,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你的腿,不会瘸了吧?当然瘸了也不干我事……”
“只是皮外伤,”梁夜道,“不用担心。”
“狗才担心你!”海潮瞪了他一眼,一鼓作气从袖中抽手,将攥得温热的瓷瓶往他身上一扔,“是陆姊姊好心,让我给你药。”
说完也不去看他反应,猛地推开门,闷头向正房跑去。
第15章 噬人宅(十一) “脸”
李管事一口气跑到后花园门口,才想起自己把灯忘在了池边,化纸钱的灰堆也忘了掩埋。
他有心想折回去善后,又怕回头再撞见那两个道士,再生出什么事端,停在原地犹豫了会儿,一咬牙,不管了。
月光很亮,不用灯也能看清路,灰堆所在之处偏僻,罕有人经过,等天亮再寻机会去掩埋也不迟,就算有人发现了告诉苏廷远,自己咬死不承认也就是了。
今夜实在是太累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由细丝牵在一起,稍一折腾就要散架。
李管事拖着沉重的双腿往住处走,心中仍旧懊恼不已,他不是三岁小童,怎么轻易就叫那伙道士骗了呢?
说到底还是那姓梁的太狡猾,又会使邪术,怪不得他。
也不知那伙人什么来头,无论如何,明日一早先将他们打发走,免得他们到苏廷远跟前说什么,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至于赏钱,他们是别想了,要不是有所顾忌,非得找两个手力,把他们痛打一顿才解气!
想起方才的情形,李管事一阵后怕,还好他留了个心眼,化纸钱的时候没把关键说漏嘴,不然苏廷远非得抽了他的老筋不可。
一路思忖着,不知不觉到了住处。
他独居一个小院,远离其它下人房,虽说院子只有巴掌大,却也超出了下人的规格,不得不说,他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苏廷远不管事,女主人长年生病,不管苏家还是田庄、铺子,都是他说了算。
这些年他悄悄藏了不少钱,等干儿子李吉再大些,他们就离开苏家,走得远远的,给小子娶一房乖顺的媳妇,置办些田产,低声下气地伺候人大半辈子,他也做几年富家翁享享福。
苏廷远未必不知道他在账目里动的手脚,不得不姑息他,还不是因为自己握着他的把柄。
这样下去不长久,苏廷远暂且用得着他,万一哪日用不着了……
李管事一边盘算着,一边摸索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照不进月光,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跨过屋槛,摸索着墙壁慢慢往里走,床边小几上有油灯,在那之前,先得摸到橱子,取出火折子。
他一寸寸摸索着,胸腔被膨胀的美梦填满,恐惧和不安被挤到了角落。
这时候再想起小娘子,他不再畏惧,甚至觉得自己方才吓成那样实在荒谬。
小娘子是面团性子,活着时任由人捏圆搓扁,死了难道就厉害起来了?那样的人,就算成了鬼,恐怕也会被别的鬼欺凌吧。
他放心之余,又着实不落忍,不管怎么说,明日去趟佛寺,给她点盏长明灯……灯……
想到这里,李管事忽然心头一跳,寒意从尾椎升起。
屋子只有巴掌大,他已经摸索着墙壁走了许久,怎么还没摸到橱子?
是太累了吧,李管事安慰自己,想起自己每次困倦时,时间总是忽快忽慢,时间不会变,屋子也不会变,只是他自己迷糊了而已。
然而心里还是慌乱起来,他加快速度,胡乱摸索一气,抹了白灰的墙壁很是光滑,光滑而冰冷,微微有些湿润。
是要落雨么?可刚才回来时,月亮明明很亮,天上没什么云。
李管事猛然缩回手,美梦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点,心房再次被恐惧占满。
他终于明白心头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
下人住的房间不能精工细作,墙上灰泥抹得很粗,看着不明显,摸起来却十分粗粝。
他颤抖着手,缓缓靠近墙壁,用指尖轻轻触摸,墙壁微微起伏,光滑细腻,有点像瓷器,不,不是瓷器,比瓷更软,温温的……
他骇然抽回手,幅度大了些,手背冷不丁敲到了硬物,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橱子。
他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打开橱门,摸出火折子晃亮。
微弱的火光给了他莫大的慰藉。
李管事虚弱地笑了笑,人老了,胆子就小了,成天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他转过身便要去点灯,目光不经意滑过墙壁,黯淡的墙壁上有块水渍似的暗影。
第2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