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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21页

第21页

    是渗水么?他将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光晕上移,将暗影囊括进来。


    那是一张脸。


    形状模糊,边缘不清,像水渍一样映在墙上,双眼和半张的嘴只是三个窟窿,但的的确确是一张脸。


    他想起那天清晨在溷厕发现老马夫时,他鼓突着双眼,青筋暴起,仿佛是从魂魄深处挤出变了调的声音:“脸。”


    那个“脸”字,直到此时终于呈现全部意义。


    老马夫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他的耳膜,渗透他的脏腑,涌上他的喉头,然后卡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僵立了多久,火折子终于烧到了手,烫得他回过神来。


    李管事扔了火折子,转身便要向外跑。


    可念头方起,“砰”一声,门扇自己合上了。


    火灭了,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墙上那张脸,仍旧是死人般的青灰,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打量他。


    李管事想要后退,然而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往墙边走去。


    他的额头贴到了墙上,墙壁软得不可思议,他慢慢地陷进去,先是头,然后是躯干。


    恐惧终于冲破喉头的桎梏,他放声尖叫,然而转瞬淹没在了砖石间。


    ……


    一夜无梦。


    海潮醒来时已天光大亮,金色的朝阳泻入屋内,将黑夜的阴森诡谲清扫一空。


    陆琬璎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床边,手执桃木梳,与那一头齐腰长发较着劲,虽然动作仍旧略显生疏,但比起昨日已有长足进步。


    听见动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露出个浅浅的梨涡:“海潮醒了?”


    半宿没睡,陆琬璎眼下有些许青影,但容色不显憔悴,甚至比初遇时还活泛些。


    海潮坐起身,顺了顺睡乱的头发:“睡过头了。”


    “时辰还早,”陆琬璎面露赧色,“昨晚不小心睡着了,连海潮何时回来都未曾察觉。”


    海潮摆摆手:“陆姊姊本就不必等我。”


    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转了转脖颈。


    “昨晚累坏了吧?”陆琬璎一边问,一边起身,端起铜盆去打水。


    海潮跳下床接过铜盆:“陆姊姊放着我自己来。”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娘子,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海潮别同我见外,”陆琬璎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反而心安。”


    海潮听她这么说,也不坚持了。


    陆琬璎打了水,又取来洁牙用的青盐:“昨夜可有收获?”


    海潮一边揩脸一边说:“总算没白忙活,那个李管事……”


    话说到一半,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瞟向直棂窗,手不由一顿。


    “怎么了?”陆琬璎不安地问道。


    海潮摇了摇头,蹙眉道:“我记得昨晚看见窗框上的绿漆有几处剥脱,现在怎么没了?”


    窗棂上的绿漆完好鲜亮,像是新近漆过一般。


    “还有墙面、柱子,好像都比昨夜新了。”海潮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


    陆琬璎赧然:“昨日心中忐忑,只顾着害怕,未加留意……会不会是天光的缘故?昨夜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故而显旧。”


    海潮点点头:“大概是我看错了。”


    但心头的疑云却挥之不去,就算烛光和天光有差,难道漆面的剥脱也会看错?


    “对了,李管事怎么了?”陆琬璎提起方才的话头。


    海潮正要回答,拍门声骤然响起。


    “两位仙师醒了么?大事不好了!”门外传来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


    海潮认出来那是李管事的干儿子李吉,她三下五除二揩完脸,起身打开门,果见李吉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怎么了?”海潮问。


    李吉嘴唇哆嗦了两下,带着哭腔道:“阿耶……李管事他……死了……”


    随着最后两个字出口,李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海潮也是大吃一惊:“你先别哭,到底怎么回事?”


    李吉抽噎着说:“阿耶叫鬼吃了……”


    “吃了?”


    “吃得就剩……就剩骨头,就和先前那些牲口一样……”


    这时,东厢房的门开了,梁夜和程翰麟走了过来。


    程瀚麟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呵欠连连,梁夜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却只是嘴唇略微苍白而已。


    李吉见到梁夜,惊惶之色稍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仙师抓住那吃人的恶鬼,为奴阿耶报仇!”


    程翰麟惊疑不定地看着梁夜,梁夜只是淡淡道:“遗骸是何人发现的?”


    李吉道:“是奴。今日辰时,奴和平日一样,去给阿耶送朝食,敲了好一会儿门没人应,奴觉着奇怪,便用钥匙开了锁,一进屋便看见……”


    他哽咽了一下,接着道:“奴立即去禀报郎君,郎君遣奴过来……”


    他说着瞟了一眼西厢。


    海潮这才注意到,西厢的门虚掩着。


    “你是来请那位道长的吧?”海潮指了指,“人呢?”


    李吉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屋子里没人……那道长大约是胆小怕事,一听当真有鬼便吓跑了……且不用管他,还请几位仙师帮忙擒住那恶鬼……”


    梁夜道:“遗骸可在原地?”


    李吉忙点头:“在的在的,郎君一到便吩咐锁了门,叫下人在外头把守,谁也不能进去。”


    “可曾报官?”


    “郎君已差人去了,官差应在来的路上……”李吉面露难色,“鬼吃牲口的时候郎君也差人报过官,官差来看了,倒说郎君消遣他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又拿了许多财帛回去,这次不知道……”


    “这回不一样,死的是人,官差总要管的。”程瀚麟道。


    李吉:“怕只怕他们来了也查不出什么,还得仰仗几位仙师无边法力。”


    海潮不禁有些心虚,觑了眼梁夜。


    梁夜却是安之若素,矜持地一颔首:“先去看看遗骸。”


    第16章 噬人宅(十二) “我们这儿可有个侍中……


    李吉在前头带路,海潮落在后面,用手肘捅了捅程瀚麟,小声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程瀚麟一脸受宠若惊:“多谢海潮妹妹关心!不过不必担心,在下已作了万全准备。”


    他说着一掀衣襟,只见衣裳内侧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


    海潮:“……行吧,你小心,别再叫鬼上身了。”


    程瀚麟呲着大白牙:“放心放心,绝对无碍的。”


    梁夜看了两人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


    程瀚麟手忙脚乱地系好衣带,追上前去:“子明,子明,等等我——”


    一行人七拐八弯了走了一刻来钟,便到了李管事所住的小院门前。


    小院子地处偏僻,但房舍严整而簇新,粉壁雪白,乌瓦油亮,门与窗棂都是新刷的青漆,在阳光下闪着碧玉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味。


    有嘈杂的诵经声从庭中传出来。


    海潮想起客房中那宛如新漆的窗棂,心中涌起股怪异的感觉,问道:“好新的房子,是新修的么?”


    李吉挠了挠头:“没有啊,主人房还有好几间未修葺的,哪里轮得到下人房。”


    他环顾四周,嘟囔道:“奇怪,似乎是比昨日新了些……”


    正说着,院门开了,苏廷远从门中走出来,见到海潮一行,怔了怔,脸上有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李吉忙道:“郎君,那观的道士不见了,奴就将这几位仙师请了来。”


    苏廷远已经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态度,作了个揖,歉然道:“昨夜叨扰仙师至夜半,不意今日又生事端,在下真是无地自容。”


    梁夜抬了抬下颌:“驱鬼是我等分内事,先去看看尸首。”


    苏廷远将几人迎入庭中,海潮这才发现巴掌大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着青衣的苏家奴仆外,还有几个僧道装束的人,有的在敲木鱼诵经,有的在摇铃作法,庭中燃着香,乌烟瘴气的。


    令她惊讶的是,与他们一起来的假沙门也混在其中。


    假沙门看到他们,摸摸光秃秃的头顶,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海潮只觉仿佛有癞蛤蟆从脚背上爬过,心中一阵腻味。


    苏廷远苦笑,低声道:“下人多嘴多舌,消息转眼就传遍了,这些阿师、道长也是好心,在下也不好拒之门外。”


    简单一句话已将这些人认定为江湖术士,划定了亲疏和高下。


    即便知道应该提防此人,海潮也不免感叹,这人说话还挺中听。


    苏廷远将他们带到房门口,示意小僮开门。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不是血腥气,却是一股淡淡的新漆味道。


    屋子里帘帷低垂,只有门口透进些许光亮。


    隐约可以看见墙根处有一堆东西,乍一看只是堆旧衣裳,细看才能发现衣料底下伸出些灰白透黄,枯枝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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