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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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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翘着兰花指一指:“看,前方有个村庄,应当就是这过所里所写的‘茧女村’了。”


    三人看着他的手,神色都有些复杂。


    程瀚麟浑然不觉,继续说:“子明是与我们顺道同行,回乡奔丧的弘文馆学士,海潮妹妹是我们雇的镖客……哦哦,原来如此,难怪杂家……等等……”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什么杂家,什么太监?!啊啊啊——”


    海潮:“先别急,先看看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


    “对对!”程瀚麟忙绕到一棵大树后。


    片刻后,树后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哀嚎。


    半晌,程瀚麟地从树后走出来,一脸生无可恋,噙着泪巴巴地看着梁夜:“子明……”


    梁夜淡淡道:“节哀。”


    海潮拍拍他后背,安慰他:“好歹你阿耶看不见你这副样子……早点把这秘境解决,出去就好了。”


    程瀚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海潮妹妹真会安慰人,出去还在沙碛里,杂家可太高兴了。”


    海潮:“……”


    怎么变成太监人也阴阳怪气起来了。


    梁夜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时候不早了,到村子还有不短的路,走吧。”


    程瀚麟牵着马,几人依次穿过石梁,海潮殿后。


    就在她走到石梁尽头之时,忽听身后“轰”一声巨响,转头一看,却见方才经过的石梁竟然从中间横断成两截,半截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峡谷中。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石梁显然是通往山外的唯一一条道路,石梁断绝,意味着出山的路断了。


    上一个秘境他们还可以任意出府,甚至出芜州城,这个秘境却将他们彻底困在深山绝谷之中,可想而知要逃出生天一定更难。


    “既来之则安之,”梁夜道,“走吧。”


    海潮也道:“上回那么险都过来了,这次一定也能全须全尾……”


    她看了一眼程瀚麟,改口道:“不一定全须全尾,但一定能活着回去。”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那村子看着近在眼前,但四人绕着山走了快两个时辰,到日薄西山的时辰,方才到了村口。


    入目是一棵巨大的古桑,树干足有三四人合抱,枝叶遮蔽了天光,犹如一间巨屋。


    最奇异的是叶片有五色。四人在村口驻足遥望,只见巨桑在夕阳中放出万道霞光,美得摄人心魄。


    走到近处,方才发现桑树树干空了一块,里面放了一尊通体乌黑的造像。


    海潮乍一看以为是一般神佛,仔细看方才发现古怪,神像用茧子似的东西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女子的脸,说是女子的脸,却又不太像,好像是孩童随手捏出来的一般。


    那张脸歪歪扭扭,又瘦又长,两只尖耳朵生在头顶,一只大一只小,没有嘴,嘴的位置是一个小孔,一根朱红的丝线从小孔中伸出来,在脖颈处绕了几圈。


    雕像刻画粗糙,唯有一双眼睛逼真又精细,连那惊恐的眼神都惟妙惟肖。


    整座雕像介于人和非人之间,介于粗陋和精细之间,说不出的古怪别扭。


    海潮心里害怕,想挪开视线,可是那雕像好像有股魔力,吸住了她的眼睛。


    “这是什么……”海潮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若杂……若我猜的不错,”程瀚麟道,“这应当是马头娘。”


    “马头娘?”


    “是传说中的蚕神,”程瀚麟说到这些便眉飞色舞起来,暂时忘了身体残缺的伤痛,“据晋人干宝《搜神记》所载,太古之时有一户人家,只有父女俩外加女儿养的一匹牡马。


    “父亲出征,久久不归,女儿思父,便与马说笑道:‘若你能迎我父亲回来,我就嫁给你’,马果然奔到父亲营中,把他驮了回来。


    “后来马不肯饮食,父亲问女儿,女儿说了实话,父亲便将马射杀,剥了皮暴晒,女儿戏弄马皮,用脚践踏,马皮忽然将女儿卷起飞走。


    “过了几日,女儿和马皮出现在大树枝间,已经化为蚕,在树上吐丝结茧。后来就把这棵大树命名为桑,桑者,丧也。”


    他顿了顿:“后来民间就将蚕神俗称为马头娘,许多地方都有供奉马头娘的蚕神庙……”


    “那些庙里的神像也这么骇人么?”海潮问。


    程瀚麟摇摇头:“一般神像都作女子骑马状,不似这般妖异。”


    海潮又看向树下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堪,勉强能分辨出“茧女村”三个字,字体稚拙,仿佛是孩童随意刻上去的。


    “这村子的名字也挺怪,”海潮道,“茧女村,难道村子里全是女人么?”


    话音未落,忽听程瀚麟“啊”一声惨叫,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成了太监后,他的调门似乎更高了,叫声也更尖利了,刺得海潮耳膜生疼。


    她不自觉地按住刀柄:“怎么了?”


    程瀚麟揉了揉眼睛:“咦,方才我明明看见树上吊着个人……莫非是我眼花了?”


    “哪里有……”


    海潮一句话还未说完,忽有两只白生生的光脚从枝叶间挂下来。


    “谁!”她喝道。


    话音未落,“锵”一声刀已出鞘。


    枝叶间传来一阵清脆笑声,本来宛如银铃般悦耳,但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癫狂瘆人。


    不多时,那笑声戛然而止,和开始一样突兀。


    接着那双白生生的脚缩回了枝叶间。


    正在众人纳闷时,只听“腾”一声响,一个人脸朝下从树上吊下来,与海潮近在咫尺,差点脸贴脸。


    饶是海潮胆子大,也叫她吓得不轻,差点没挥刀削过去。


    好在挥刀之前她先看了一眼,那是张属于活人的脸。


    那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单薄娇小,瀑布般的长发几乎垂落到地面,衬着一张美得惊人的脸。


    少女腰间系着根长长的白绫,白绫另一端系在高高的树枝上,她就是用这法子从树上吊下来。


    “你是谁?”海潮忍不住被她的眼睛吸引,那双眼睛清澈无辜,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少女仿佛听不懂她的话,格格笑着,随着白绫悠悠晃动。


    “你是这村子里的人么?”陆琬璎问道。


    少女把左手拇指塞进嘴里,啧啧有声地吮吸起来。


    这是明显的童稚表现,海潮明白过来,这少女八成是个心智不全的人。


    正想着,那少女伸手攀住白绫,将身子掉了个个儿,然后解开腰间的结索,跳到地上,朝他们一笑,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唱:“五色桑,云边栽,马皮裹住女婵娟……蚕花娘娘身上白,身上白,谁来采?众人采,采得阴蚕三万三,织成白绫血来染……”


    歌谣声渐远,那少女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树下白绫,仍旧在落日余晖中晃荡。


    程瀚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官服上的尘土,瞄了眼村口,咽了口唾沫:“这歌谣……听着不太吉利啊……”


    海潮叹了口气:“这是秘境,不吉利是对的,吉利才更吓人。走吧。”


    四人暂且将那诡异的少女抛在脑后,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走出十数步,一人迎面向他们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道:“几位贵客是从哪里来的?可是迷了路?”嗓音清脆,却是个少女。


    走到近处一看,几人便是一怔。


    那张脸分明就是方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女,但眼前的少女笑容质朴而大方,眼神聪慧,绝没有半点疯癫的迹象。


    随即她注意到这少女好好穿着布鞋,衣着也与那疯癫少女不同,显是另一个人。


    程瀚麟道:“我等奉朝廷之命,来茧女村纳贡。”


    少女惊讶地睁大眼睛:“当真?已经很多年没人来了,你们怎么找到村子的?很不容易吧?”


    “的确不易,”梁夜道,“很多年是多久?”


    少女笑了笑,脸颊微微一红:“自我出生以来村子里只来过一个生人……听村里老人说,朝廷已经上百年没有纳贡使来了。”


    海潮道:“刚才我们在村口看到个小娘子,生得和你很像……”


    少女有些紧张:“她没有冲撞几位客人吧?”


    “没有,”海潮道,“她还唱歌给我们听来着,挺有意思的。”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是我家表妹阿眠,生来心智有些不全,那怪谣……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阿娘训了她好几回也没用……客人莫要放在心上。”


    海潮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夏名绫,绫绢的绫,”少女道,“客人唤我阿绫便是。几位客人来得巧,明日刚好是蚕神祭。”


    顿了顿:“客人们入村时,可曾拜过村口蚕神?”


    程瀚麟:“可是村口大桑树下的马头娘神像?”


    夏绫点点头。


    “不曾拜过。”程瀚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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