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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70页

第70页

    梁夜清了清嗓子:“我去生火烧水。”


    “去吧,快去!”海潮道。


    梁夜一出去,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床上,用手捂住脸,半晌才缓过来,继续把那堆东西往回塞,最后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箱笼合上,塞回了床底。


    把雨水擦干,又换了身衣裳,她走到庖屋,梁夜已经把缸里的水舀到大锅里,生起火来了。


    海潮方才淋了雨,背上也有些寒,便搬了张瘸腿的小杌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烤火。


    经过方才那场事故,一时两人都无话。海潮拿起烧火棍往炉膛里捅了捅,拨了拨,往回抽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挂了片东西。


    海潮看了一眼,却是一截烧剩的袖口。


    要是别的袖口也就罢了,偏偏是梁夜在州学时穿的衣裳,白袖口上绲黑边,端的是黑白分明,清清楚楚。


    海潮连忙把那东西捅回了炉膛里。


    可梁夜自然已经看见了。


    “这是……”海潮说不出个所以然,觑着梁夜侧脸。


    即便她烧时理直气壮,但叫物主逮个现行,还是难免心虚。


    “无妨。”梁夜弯下腰拾起一根柴禾放进炉膛,火光映得他侧脸一片和煦,但海潮却无端觉出些落寞。


    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这个梁夜把那三年都忘了,飞黄腾达的好处一点也没捞着,回到家乡连件旧衣裳都没有,实在有些惨。


    不知不觉中,锅子里的水开了,梁夜起身将热水舀进木桶里:“你去把脚泡一泡,免得着凉。”


    “你先擦身吧,”海潮道,“你淋得比我久。”


    从前年纪小,两人为了省点淡水省点柴禾,常常一起泡,如今当然做不出这种事。


    “烤过火已经暖起来了,”梁夜道,“我再烧一锅,不费什么事。”


    说着提了桶放到她跟前。


    海潮正要脱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把杌子换了个地方,背对他坐着泡。


    不知是炉火烧得太旺还是庖屋太小,海潮不一会儿便觉燠热,简直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草草地擦干脚,趿上鞋,朝里屋走:“我先去睡了,你慢慢洗。”


    “好。”梁夜一边答应,一边把小杌子收回原来的地方。


    回到里屋,海潮将四周的杂物收拾了一下,在离床最远的角落,像小时候那样,用渔网、稻草、草席和被褥给梁夜弄了个简易的床铺。


    可她的卧房只有巴掌大,离床最远的角落也不过咫尺之遥。


    她躺回床上,酒散干净了,困意一丝也无。


    几步之外的庖屋里传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舀水的身影,打湿巾子的声音,挤水的声音……


    梁夜自小爱干净,洗漱沐浴比旁人细致,总是格外耗时。


    海潮翻了个身面朝里,用被褥蒙住头,可各种声响还是不停地穿过薄薄的被褥往她耳朵里钻,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淅淅沥沥落在屋顶上,仿佛在和庖屋里的水声相和。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只听他“吱嘎”一声打开门,然后“哗”地将水泼了出去。


    海潮忙把腿蜷起来,抱紧被褥,假装睡熟了。


    片刻后,脚步声近了,鼻端有股干净好闻的气息,像是她从未用过但听说过的某种价比黄金的澡豆。


    她家当然不会有这种东西,连皂角也用完了。


    那只能是梁夜自己天生的。


    从前也不见得有这么香啊,海潮心里纳闷。


    脚步声在距她床几步之遥停了下来,海潮虽然看不见,但莫名感觉背后有道视线,不由绷紧了背脊。


    好在那脚步声很快响了起来,接着屋子一角响起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宁静。


    风雨停了,屋子里很静。


    海潮有些庆幸这房子建在海边,耳边潮声彻夜不息,否则她“咚咚”的心跳一定像擂鼓一样响。


    今晚不巧遇上风雨,先对付一夜,明晚说什么也得把他送去罗三叔家。


    还得去侬大娘家扯几尺布赔给他……她不禁肉痛起来,早知道就不烧了!


    海潮心里盘算着,眼皮慢慢沉重起来。


    明天的事明天醒了再操心吧!


    翌日醒来,她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一睁眼,眼前景象全变了,她腾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已身在西洲的窟庙里,梁夜坐在她身旁,正在给她的采珠刀上油。


    陆琬璎正就着火堆看书,程瀚麟咧嘴冲她笑:“海潮妹妹醒啦?再不醒我们得叫醒你了,又该启程啦!”


    海潮坐起身,看见祭台中央矗立着一道新的门。


    准确说来那不能算是一扇门,而是相对而立的两座山峰,两山之间一道细细的罅隙,便如一扇窄门,里头云雾缭绕,看不清有些什么。


    海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接过梁夜递来的采珠刀:“走吧。”


    第44章 茧女村(一) “采得阴蚕


    一进入门内, 海潮便听见耳边轰鸣如雷,定睛一看,只见两旁苍山壁立千仞,相对如掌合, 一道狭窄石梁横贯幽谷, 只能容一人通过, 石梁之侧飞瀑如雪, 声震若雷。


    再看四人装束, 程瀚麟穿一身红色绫锦袍衫,黑纱帽,系着银装腰带, 看起来是官宦模样, 陆琬璎也作男子打扮, 青色圆领袍衫、黑幞头, 比之先前的文弱秀美多了些飒爽之气。


    梁夜则是白苎襕衫 、折上巾的文士装束。


    海潮低头看看自己身上, 一身黑色短打,足蹬乌皮靴,红腰带上配着横刀,头上还戴着个竹斗笠。


    除了四个人之外, 他们还多了一匹马外加一驮行李。


    程瀚麟抬手摸摸纱帽,又托起手, 看看袍袖, 喜滋滋道:“这回不是道士了,看装束是个官吏, 品级还不低,可惜家父看不见我这副光宗耀祖的模样!”


    海潮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想了想道:“你怎么捏着嗓子说话?”


    “啊?”程瀚麟清了清嗓子, “有么?没有啊。”


    “从秘境出去见到你阿耶了么?”海潮问道。


    “别说了,”程瀚麟惆怅道,“进西洲之前我不是在沙碛里么?一出秘境就遇上了沙暴,缩在骆驼肚子下面躲了半日,吃了一嘴沙子,又赶了一日路,眼下还腰酸背痛的,还不如不回去。”


    “陆姊姊呢?”海潮问陆琬璎,“回家了么?”


    陆琬璎脸上掠过一丝阴霾,随即浅浅笑了笑:“回去了,在家中休憩了一日。”


    海潮有些担心:“没出什么事吧?”


    陆琬璎赶忙摇头,目光却有些闪烁:“家中一切安好。”


    海潮怎么看不出她神色有异,但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多问,只能点点头:“那就好。”


    又向程瀚麟道:“看看行囊里有些什么。”


    “对对。”程瀚麟一边说,一边解开行囊,只见里面除了几身换洗衣裳、金银铜钱等必须之物以外,还有他们在上一个秘境用过的布囊。


    打开一看,朱砂符纸、丹丸仙露之类全都在,陆琬璎的金针、假沙门的法螺也在其中。


    自然也少不了……


    程瀚麟哀嚎了一声:“这镜子怎么也在!”


    “这是你的法器嘛,肯定跟定你了。”海潮道。


    程瀚麟如丧考妣,用红布把铜镜严严实实地抱起来,塞到最底下。


    “咦,这是什么?”他又从行囊里摸出一样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片泛黄半透明的薄纸。


    “是纸么?”海潮问。


    “不像,”程瀚麟不明就里地搓了搓,展开对着太阳看了看:“软的,有点韧,还有三个孔……”


    海潮只觉有些眼熟,突然灵光乍现:“这不是鬼面么!难道是脸皮?”


    程瀚麟“嗷”一声哀嚎,使劲甩手。


    山间风大,那东西薄薄一片,险些被吹走,幸好海潮眼明手快,伸出刀鞘一挑,刚好穿过其中一个孔洞,把它勾了回来。


    那东西果然是一张脸皮,薄而柔韧,泛着油亮的光泽,真有几分像是硝制过的皮。


    海潮捏了捏,只觉手感奇异。


    程瀚麟声音直打战:“海……海潮妹妹,你不怕么?”


    陆琬璎亦是花容失色,不敢靠近。


    海潮捅的鬼面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早麻木了,不过摸着疑似人皮的东西,心里终究有些膈应,便即放了回去:“看着就是张普通人皮,也不知有什么用。”


    “莫非只是留给我们作个念想?”程瀚麟摸着下巴。


    海潮:“……要想你想。”


    看不出个所以然,众人一致决定先留着以观后效。


    程瀚麟把所有包裹打开检视了一遍,找到一本纸折子:“不错,还有过所,看看我们都是些什么身份。”


    他扫了一眼:“陆娘子是尚服局女官,杂家是殿前太监领绫锦使,前往蜀州深山中一个名唤‘茧女村’的村子纳取贡品……”


    他手搭凉棚往远处的山坳里望去,只见云蒸霞蔚之间,依稀有农舍散落在深谷间,一派宁谧祥和之气,犹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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