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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2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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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你已知道了吧?我已经让他毁了两个孩子,不能再把二娘也毁了。说出真相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思来想去,这恶人还是由我这外人来背最合适。”


    陆琬璎说不出反驳对话来,可又从心底觉得哪里不对。


    她重重咬了一下嘴唇:“他坏事做尽却留下个慈父的身后名,而你明明是为了三个孩子好,却要付出性命代价,死后仍要背负恶名、遭人唾弃,你甘心么?天理与公道何在?”


    郑夫人微笑着看了陆琬璎一眼:“若我看得不错,你应当出身高门华族。”


    陆琬璎一愕。


    郑夫人道:“我只是随便一猜,不必放在心上。你这样的出身,想必明白,名声有多重要。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小郎如何活下去?”


    “可他是被禽兽父亲逼迫的啊!”


    郑夫人用包容爱怜的眼神看着她:“父为子纲,只要有这一重身份在,无论生死,他都压在小郎头上,做父亲的哪有错处?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


    她停顿了一下:“你猜那些人会怎么向小郎泼脏水?还有大娘和二娘,你猜那些人又会编排出多少肮脏的谣言?”


    陆琬璎悚然一惊,她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一层。


    郑夫人望向帘幕低垂的窗户,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幔子:“或许有一日公道终会降临,但不是现在,现在名声比公道重要得多。”


    “可是,你一死,他们便成了孤儿……”


    郑夫人摇了摇头:“他们姊妹有族亲,有高门外祖,小郎再有几年就成人了,便可继承家业,到时候三兄妹相互扶持,日子不会差到哪里。”


    “可是你呢?”陆琬璎道。


    郑夫人似乎全然未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恍惚:“我?”


    陆琬璎道:“你本可以不死的,为何不让姑获鸟带你走?”


    郑夫人低首浅笑:“弑父,与师长有染,杀夫,这就是我的一辈子,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陆琬璎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害了你朋友,我很过意不去,”郑夫人欠了欠身,“但是恐怕今世是无法补偿了。”


    话音未落,虚掩的门扇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陆琬璎转过身,只见昙远推门走进来,眉头深锁,脸色凝重。


    她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昙远看了一眼郑夫人:“会稽郡守郑郎君到了……”


    郑夫人了然道:“他是想审问我罢?”


    顿了顿:“有劳你同他说一声,待我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第173章 姑获歌(四十一) “我想死在


    郑夫人沐浴更衣之后, 便被带去面见会稽郡守。


    郑郡守按辈分算,是郑三郎的族叔,郑夫人与他只在婚礼和祭祖上有过几面之缘,也从未说过话。


    郑郡守四十来岁, 高大魁梧、腰圆膀粗, 乍一看像个武夫, 与清隽斯文的郑三郎大相径庭。


    郑夫人福了一福:“民妇见过郡守。”


    郑郡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点了一下头:“按道理你该称我一声‘叔父''。”


    郑夫人抿了抿唇, 淡淡一笑:“民妇不敢。”


    郑郡守未再多言,直截了当问道:“三郎当真是你杀的?”


    郑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到了官府,你也是这句话?”


    “是。”


    “你可知谋杀亲夫当处何刑?”郑郡守又问。


    “当处以极刑。”


    郑郡守捏了捏眉心:“我可以将你送至会稽郡城, 亦可将你送回建业, 无论是由何地的官员审理, 此案案由清楚, 判罚亦不会有什么疑议, 不过死刑需要三司会审,陛下亲自复核,到弃市问斩,最快也要三五个月。”


    他顿了顿:“在此期间, 你会被羁押在牢狱中……在里面恐怕不会太好受。”


    郑夫人平静地听他说完:“郡守的意思是……”


    “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 ”郑郡守道, “若是你愿意自行了断,给族中一个交代, 此事不必闹到官面上,你也可以走得体面些,仍旧以郑家妇的身份下葬。”


    郑夫人弯起嘴角。


    郑郡守皱起眉:“怎么, 莫非你宁可在牢狱中苟活数月?”


    郑夫人摇了摇头:“民妇只是感慨,郡守如此处置,对民妇太仁慈了,民妇毕竟杀了郑家人,郡守为何不问缘故?”


    “事已至此,你和三郎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多问。”


    “是不想多问,还是你们早知道郑三郎……”


    郑郡守打断她:“我的确隐约听说过,三郎有……隐疾……”


    郑夫人嗤笑了一声。


    郑郡守眉宇间有些恼意:“你本可以私下找顾氏的族老、长辈商量,他们自然会告诫、约束三郎,他虽有错,但罪不至死……”


    郑夫人冷笑:“民妇不敢苟同。民妇以为,郑三郎犯下的罪万死难赎!”


    郑郡守万万没想到一个罪妇竟敢顶撞他这个一郡长官加上长辈,一时间既惊且怒,瞠目瞪视着她。


    那丑陋的女子却直视着他,没有丝毫躲闪,那目光如火,像是要把他的皮肉烧化,将他的内心暴露于人前。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避开视线,沉沉地叹了口气:“你终究是杀了人,也已认罪伏法,那么偿命也是理所当然。如此处置,非但是为了郑氏,也是为了保全你顾氏的颜面,还有郑、顾两家的多年情谊。”


    郑夫人颔首:“郡守思虑周全,民妇无有不从。”


    她垂下头,行了个礼:“民妇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民妇死后,不想葬入郑氏祖坟。”郑夫人道。


    郑郡守蹙了蹙眉:“莫非你想回顾氏?这我一个人不能做主,须与顾氏商量。”


    郑夫人摇摇头:“请将民妇的尸骨抛入荒山野岭,或是沉入河中……悉听尊便。”


    郑郡守面露惊诧之色:“这是为何?”


    郑夫人低首一笑:“别让我这罪人玷污了郑、顾两家的坟茔。”


    郑郡守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事后我会将你收殓,寻个地方下葬。”


    “多谢,”郑夫人又道,“坟丘所在,就不必告诉那几个孩子了。”


    郑郡守默然了一会儿:“我叫人备药酒,放心,那酒起效很快,不会疼太久。”


    “多谢,不过不必了,”郑夫人道,“我想换种死法,还请郡守成全。”


    郑郡守皱起眉头,谨慎地看着她。


    “郡守不必担心民妇耍花招,民妇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妇人,没有本事逃,亦无处可逃。”郑夫人道。


    “你想如何……离开人世?”


    “火,”郑夫人道,“我想死在火中。”


    郑郡守默然许久,终是道:“明日日出以前。若是天亮后还未了断,我只有亲自动手。”


    ……


    海潮本想着第二天一定要起个大早,赶在那小怪物送饭前蹲守在门边,听到动静就开门,抓它个措手不及,可不知道是这床太绵软舒适,还是幼小的身躯格外贪睡,她一不小心就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和帐幔照在她脸上,才把她晒醒。


    海潮连忙起身下床,跑到门边,打开门一看,饭菜果然摆在门外,已经放凉了。


    她回屋子里胡乱扒了几口饭,便听见那熟悉的扑棱翅膀的声音。


    她连忙放下碗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待那声音消失在门外时,猛然打开门。


    那怪物刚收起双翼落到地上,手里还拿着托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海潮这回终于看清了怪物的脸,不由自主“呀”地惊呼出声。


    这怪物竟然是第一天进入秘境时,误入山中死掉的那个男童林三郎。


    海潮并不记得他的长相,但是她半夜偷偷去佛堂看过他的尸首,对那张支离破碎的脸记忆犹新,因此一下子认出是他。


    虽然变成了怪物,但他的伤口却并未愈合,不知是谁将他的伤口用线缝上了。


    那人的针线活比海潮好不了多少,针脚稀稀落落、歪歪扭扭,令他这张脸看起来像是个胡乱缝起的破布娃娃。


    按说这模样非常恐怖,可海潮见了并不害怕,只觉他可怜。


    林三郎浑身颤抖,匆忙放下碗,捂住脸后退了两步,扇动翅膀便要逃,海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


    林三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望……望海潮,你放开我!”


    海潮非但不放,还趁他不备将他拽进了屋,她飞快地将门阖上,用背抵着门:“你别怕,我就问你几句话。”


    林三郎都快哭了,破碎的小脸扭曲起来,越发滑稽又可怖:“阿……阿雅说了,不不不能同你说话……”


    海潮想了想,大言不惭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和阿雅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听它的话?你很怕它么?”


    林三郎连忙摇头:“我不怕阿雅,答应过阿雅的事,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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