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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2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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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轻轻一闪,就像寒夜里小院中亮着的孤灯。


    她想起那个在赤足追赶快马的女人,想起她绝望的嘶吼。


    海潮睁开眼睛:“小夜,我想到一件事。”


    梁夜转头看着她:“想到什么?”


    “那天在德善坊,甄娘说了一句话,现在想起来有点怪,你记得么?”


    “什么话?”


    海潮知道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只是等她说。


    “甄娘说‘我为你做的,莫说徐三娘,就是胡燕娘也做不到’,”海潮道,“当时我只当她是气头上胡说八道,但是方定安说了,燕娘的事他告诉过甄娘,燕娘为了解他的急,可以把自己给他的将士吃……那甄娘做了什么?”


    燕娘连性命都能牺牲,有什么事能胜过这件事?


    海潮实在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听了下来。


    车外闹哄哄的,吵嚷声不绝。


    “是节帅府的马车,”有人叫道,“是不是节帅回来了?”


    便有很多人呼喊着“节帅”围拢上来。


    舆人大喊:“车上不是节帅,只是府上的客人!节帅还在营中未归,你们莫要闹了!”


    “我下车去瞧瞧。”海潮道。


    不等梁夜阻拦,她便撩开车帷轻巧地跳了下去。


    梁夜只好赶紧跟着她一起下了马车。


    只见节帅府门前围了不少百姓,其中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牵着孩童的女子、肢体残缺的人,海潮还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一道长长的疤横过鼻梁,像趴着一只蜈蚣。


    一见车上下来的是两个陌生的少年男女,那些百姓都面面相觑。


    一个牵着幼童的中年妇人大着胆子上前问:“方节帅何在?”


    海潮道:“不是说了节帅在兵营里么?你们为什么堵在节帅府门前闹事?你们不怕被官兵抓起来么?”


    那妇人说:“命都要没了,还怕官兵!”


    就在这时,方府的大门忽然开了。


    方二郎领着一队侍卫走出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诸位何事,聚集在此?”


    众人见方府的人出来,便不再围着海潮和梁夜,转而向门前围拢过去。


    一个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颤颤巍巍地上前来:“好叫郎君知晓,小民不是想闹事,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拼着以死相谏。”


    一边说,一边横过拐杖,颤抖着膝盖,艰难地下跪。


    方二郎赶忙快步走下台阶,将他扶住:“家兄不在府中,老丈有何难处,可以先告诉在下。”


    老人抓着他的衣袖,神色沉痛:“徐家女子不祥,招来了妖怪,害得凉州城灾祸连连,实在娶不得啊!郎君千万要劝劝令兄,千万莫要被这女子的美色所惑,叫她祸害了自己,祸害了百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过这几句话的时间,又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人。


    方二郎目光闪动:“徐娘子是徐尚书嫡女,自京城远道而来的世家闺秀,怎会与妖怪牵扯到一起,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老丈莫要心急,慢慢分说清楚。”


    第203章 不羡羊(二十一) “请贺节帅


    老人抓着方二郎扶他的那只手, 老泪纵横,颤抖着道:“当年粮草不至是谁之过,凉州百姓何尝不知,但节帅重义守信, 执意要娶徐氏女, 小民自然无由置喙。可她分明就是灾星!一到凉州, 城里就接二连三有女子枉死, 还有那屠户一家……父母惨死, 女儿的头颅出现在徐氏接风宴的金盘上,这桩桩件件都是大不祥啊……”


    海潮一惊,接风宴是昨晚的事, 今日已经在城里传遍了?


    不过昨晚有许多宾客, 又是那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会传出去也不奇怪。


    “还请老丈慎言, ”方二郎沉声道, “城中有无辜百姓横遭祸事,家兄与在下也十分不忍,但这与徐娘子并无干系,只是恰巧在她入城前后发生罢了。”


    顿了顿, 又向众人道:“诸位放心,家兄与侯少府都已加派人手, 追查缉捕凶嫌, 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老人道:“郎君同老朽说句实话,那杀人的凶贼当真是人么?城中都在说, 杀人的不是人,是那徐氏女引了妖怪来吃人,所以死的三个女子中, 两个是新嫁娘,另外一个是方节帅的外室!”


    显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第三状凶案中死者甄娘的身份,顿时一片哗然。


    “从未听说节帅养外室啊……”


    “节帅洁身自好,他军中连军妓都不蓄,会不会弄错了……”


    “是真的……”有人小声说,“就是昨夜德善坊被杀的那个女子,儿子都有五六岁了,今早还有人见节帅抱着那小童上马车,听见那小童叫耶耶呢!”


    “那看来是因妒生恨,还未过门就把人赶尽杀绝……”


    方二郎面露难色:“诸位切莫乱猜,这些案子官府还在查,方某委实不便透露……”


    老人旁边又冒出个中年人:“那徐氏女进城前一夜宿在城外驿馆,当晚驿馆就闹活尸了,怎么说?这事可是有许多人知道的!”


    另一人道:“不止是那夜,听说那活尸是一路跟着徐氏女来的……”


    海潮蓦地一惊,小声向梁夜道:“这事怎么也传出去了?不是只有送亲和迎亲的人知晓么?”


    话音未落,她便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方二郎。


    徐三娘说过,那尸妖一路跟着她的事,方二郎是知道的。


    正想着,只听方二郎道:“此事是无稽之谈,徐氏女是方某亲自从京城一路迎至凉州的,方某如何不知?”


    顿了顿:“至于城郭的驿馆中,是有贼寇半夜闯入,意欲胡作非为,徐娘子自己都差点被那贼寇所伤,幸得义士拔刀相助,方才化险为夷,所谓妖怪只是以讹传讹,无稽之谈罢了。”


    “听说那些尸首都被吃空了腑脏,啃食血肉,是真的么?”人群中有人叫道。


    方二郎目光闪动了一下,并未立即回答,沉吟片刻方才道:“凶嫌缉拿归案之前,请恕在下不便透露。”


    “有人都看见尸首了,就是被生啃的,活着掏了肚子……”


    “什么贼寇还吃人……”


    “听那驿馆的婆子说,根本不是什么贼寇,是地里钻出来的活尸,还穿着甲、提着刀呢,一身的土腥气……”


    老人将拐杖举起,重重一舂,痛心疾首道:“那尸妖可不止会杀人,还把疫病也带到凉州来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许多还不知道疫病的事,一听这话顿时一片哗然。


    方二郎面色有些难看,向那老人道:“老丈休要浑说,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海潮不禁皱起眉,他句句像是在辩解,但又句句似是而非,一来二去反而坐实了徐娘子和那妖怪的渊源,还承认了城中确实出现了疫病。


    那老人道:“这几日只要去病坊、药铺、寺庙里的悲田坊看看,就知道最近得病的人有多少,这不是疫病是什么?”


    方二郎只一味地让他不要乱说,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海潮一向是不平则鸣的性子,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向那老人道:“开春得病的人本来就多,老丈是官府说的还是大夫说的?疫病的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叫人问一个造谣生事。”


    老人一愣,随即颤抖着老山羊似的白须,瞪起眼睛:“小女娃的意思,是说老朽造谣?你们是外乡人吧?这是我们凉州的事,用不着你们插手!”


    方二郎道:“老丈休得无礼,这位小娘子是舍下贵客……”


    有人喊:“噢!我见过他们!这小女郎就是在驿馆救那徐氏女的人!”


    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来就是她救了那徐氏女!”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能从活尸手上救人的……”


    “听说是商贾……”


    “外乡人,也是刚到凉州的……”


    “莫不是和那活尸有什么瓜葛,说不定自己就是妖怪呢!”


    海潮听他们越说越离谱,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出了什么事就知道怪这个怪那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别人是妖怪,你们有什么证据?”


    人群中有人尖声道:“官府断案才要证据,少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说这些!”


    “对啊,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来了,搅得凉州城不得安宁,又是食人的怪物,又是疫病……”


    “把他们和徐氏女一起赶出去!”


    “对,赶出去!”


    海潮只觉这些人都不可理喻,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


    就在这时,梁夜的手覆了上来。


    海潮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梁夜神色仍旧平静,只是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海潮明白他的意思,这些人油盐不进,同他们讲道理是说不通的,又都是平民百姓,还是老弱妇孺为主,打又不能打,推一指头说不定就跌个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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