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去看那碗苹果,已经氧化了,边缘有点发黄。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乔一谯说过,苹果要切小块,不然他咬不动,牙签要插在旁边,不然他懒得拿,碗要放在左手边,因为他右手打着针。
这些话乔一谯从来没当着他的面说过,他是有一天无意中听见乔一谯跟护士说的。
那人连这些都想好了。
余秋邑把目光收回来,又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但那个人会回来的,因为苹果还在这儿。
他闭上眼睛,输液管还在滴。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余秋邑在黑暗中想: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着那个皱眉?
会不会跟他说什么事?
会不会……要走?
他睁开眼,又看向门口,还是关着,他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然后轻轻动了动打着针的右手。
他把那根输液管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又松开继续数。
一、二、三……
门口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余秋邑没转头,他只是把手放回原位,闭上眼睛。
门开了,乔一谯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作声,然后余秋邑感觉那只手被握住了。
“醒了?”
余秋邑睁开眼睛看着他。
乔一谯的眼睛有点红,但他还是笑着,“醒了怎么不叫我?”
“刚醒。”
乔一谯点点头,没追问。他在床边坐下,拿起那碗苹果,插了一块递过来,“吃点?”
余秋邑张嘴咬住,苹果氧化了有点软,但还是甜的。
他嚼着苹果,看着碗里剩下的苹果,乔一谯看着窗外,两个人谁都没提那个电话,谁都没问。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余秋邑把苹果咽下去。
他忽然想,刚才数到多少来着?
忘了,算了,反正人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乔一谯脸上,乔一谯的嘴角挂着笑,但那个笑不太对,余秋邑跟他在一起大半年,又分开了七年,他太清楚这个人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装笑。
现在是装笑。
于是他等乔一谯开口,等他说刚才那个电话的事,等他说为什么站门口站那么久,他不想问,问了就像催逼,像不信任。
可他确实想知道。
乔一谯又插了一块苹果递过来,余秋邑摇摇头,“饱了。”
乔一谯把那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我哥来电话了。”
余秋邑没接话。
“家里公司那边有点事。”乔一谯把碗放下,看着他的眼睛,“要回去处理一下。”
余秋邑听着。
“得几天。”乔一谯说,“不一定几天。”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掠了一道光,转瞬便消失了。
余秋邑想,果然。
他猜到了,从乔一谯站在门口那一刻就猜到了,或者说不是猜到的,是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就像七年前他决定走的那天晚上,他看乔一谯最后一眼的时候,心里也有这种感觉。
要分开了。
不是永远,但还是要分开。
他望着乔一谯的眼睛,那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是怕吗?怕他不肯放自己走?怕他胡思乱想?怕他再像七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就消失?
余秋邑忽然想问一句:你以为我是七年前那个我吗?
但他没问,他只是抬起那只没打针的手,碰了碰乔一谯的脸,“什么…时候走?”
“……明天。”
余秋邑点点头,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回被子上,“那…今晚陪我。”
“余秋邑,你不问我什么事?”
余秋邑摇头。
“不问什么时候回来?”
又摇头。
乔一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乔一谯没作声,余秋邑又接着问:“你怕…我不让你走?”
乔一谯愣了一瞬,连忙开口:“不是——”
“你怕…我多想?”
乔一谯没否认。
余秋邑忽然轻轻笑了笑,“乔一谯…七年前,我走的时候,没告诉你,现在…你走,告诉我了…不一样了。”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输液管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乔一谯低下头,将脸埋在他掌心。
余秋邑望着天花板,听着身旁那阵压抑的呼吸。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被人等着,和等着人,感觉是反过来的。
七年前他走的时候,以为这是对乔一谯好,现在乔一谯要走,他才明白,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难受的。
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抬起那只打着针的手,轻轻放在乔一谯头顶,输液管晃了晃。
“早点…回来。”他说。
乔一谯闷闷的声音从他手心里传来。
“好。”
“苹果,我吃不完…你回来,再给我削。”
这天夜里,乔一谯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第二天清晨,他站在病房门口,静静望着余秋邑。
余秋邑坐在床上,抬眼看他,“到了,发消息。”
乔一谯点了点头。
“按时吃饭。”
余秋邑应声点头。
“别乱跑。”
余秋邑依旧轻轻点头。
乔一谯忽然觉得自己啰嗦得不像话,他走上前,在余秋邑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很快回来。”
“我,等你。”
话说到这里,乔一谯转身推门出去,脚步走得极快,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腿。
走廊很长,脚步声一声声敲在地面,走到电梯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乔一谯!”
他猛地回身。
余秋邑正站在病房门口,手扶着门框,远远望着他,隔着一整条走廊,他的声音清晰而用力,几乎响彻整个楼层。
“我等你!”
乔一谯站在电梯口。
他望着余秋邑单薄的身形,那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颤,刚喊完三个字,正急促地喘息。
乔一谯朝他轻轻笑了笑,抬手挥了挥。余秋邑也慢慢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
电梯门缓缓打开,乔一谯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上眼,心底轻轻落下一句——
余秋邑,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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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让他好好活着。”
乔一谯回国第二天,事情就闹大了。
早上他刚醒,手机就响了,是周明睿打来的。
“一谯,看新闻。”
乔一谯挂断电话,打开网页,头条赫然写着:“乔氏集团二公子私吞遗产,携患病情人国外就医”。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他和余秋邑在洛城机场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他扶着余秋邑,余秋邑脸色苍白,瘦得脱相。
“这人谁啊?男的吧?”
“乔家二少不是挺风光吗,怎么搞成这样?”
“私吞遗产?他爸还活着呢吧?”
“那个病恹恹的是他男朋友?卧槽……”
这时周明睿的电话又打进来。
“一谯,你爸那边发了声明,说你未经董事会同意,擅自挪用公司资金,要求你立刻到公司说明情况,你哥让你先别过来,他来处理。”
乔一谯沉默了几秒。
“余秋邑的名字打码了吗?”
“什么?”
“照片里他的脸,打码了吗?”
“……没有。”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一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北宸的天气灰蒙蒙的,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掏出手机,想给余秋邑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不知道怎么说。
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
“今天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余秋邑回过来。
“还好。”
“好好养病,别乱跑。”
“嗯。”
乔一谯放下手机,站起来,他得去公司。
公司门口堵着一堆记者,乔一谯的车刚停下,那些人就涌上来,相机怼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一顿拍。
司机不敢开窗,慢慢往前挪。
乔一谯坐在后座,看着那些扭曲的脸贴在玻璃上,表情很平静。
车终于开进地下车库,世界安静下来。
他坐电梯上楼,走进办公室,乔一衡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看见乔一谯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坐。”
乔一衡把那沓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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