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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航船_又见上卜箭头 第58页

第58页

    余秋邑想了想,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乔一谯凑过去看——“雪停了,脚印还在,说明走得够深。”


    合上诗集搁在茶几,余秋邑起身走到画架画几笔,又折返翻书,来回折腾三四趟。乔一谯伸手拽住他袖口,无奈开口:“坐下歇会儿。”


    “我不坐。”


    “那你别走了,你走来走去,我头晕。”


    “你头晕是因为你看手机看太久了,眼睛盯着屏幕,睫状肌持续收缩,晶状体变凸,调节疲劳传导到前庭系统,就会产生眩晕感,跟我的步频没有关系。”


    乔一谯揉着眉心失笑,“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我上生理课?”


    “在解释病因。”


    “病因找到了,治疗方案呢?”


    “少看手机,多远眺,窗外积雪正好,多看雪景。”


    “雪景看多了乏味。”


    余秋邑脱口而出,“那就看我。”


    乔一谯放下手,看向余秋邑。他站在茶几与沙发之间,手里仍握着铅笔,指尖沾着铅灰,窗外的雪光落在他脸上,光线柔和,轮廓清晰,眉眼都被映得很轻很软。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看?”


    余秋邑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三步,不会更远了,“三步,不算远。”


    “三步也远,你走过来。”


    “我走过去,你又说我走来走去让你头晕。”


    “你走过来坐下,我就不晕了。”


    “你刚才让我别走,现在让我走过去,你的前庭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你坐下。”乔一谯说。


    余秋邑依言走过去落座,乔一谯瞥见他手里的笔杆上留着一排浅浅的牙印,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咬上去的,“没事咬铅笔干什么?”


    “有时候想不出来,就咬一下。”


    “铅有毒。”


    余秋邑微抬下巴,“铅笔芯是石墨,不是铅,石墨没有毒。你学文的,不知道很正常。”


    “……石墨没有毒,但咬多了,牙会黑。”乔一谯顺势抽走铅笔放到茶几。


    “黑了也比你白。”


    “合着我还比不上一支铅笔?”


    余秋邑没再接话,拿起方才的诗集翻看,没片刻又合上。


    “怎么不继续看了?”


    “看累了。”


    “你看书也会累?”


    “看书不会累,看诗会累。诗要看很多遍才能看懂,看懂了又觉得不是那个意思,再看一遍,又觉得是那个意思,来回看就累了。”


    “诗不是用来看懂的,是用来感觉的,你感觉到了,就是懂了,你感觉不到,看一百遍也没用。”


    “那我怎么知道我感觉到的是不是作者想表达的?”


    “诗词落笔成文之后,就不再归作者独有,读者怎么体会,诗句便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叶子落了是因为想你了,就是因为你,你觉得雪停了脚印还在是因为走得够深,就是因为走得够深。至于作者怎么想的,不重要。”


    余秋邑眼睛一亮,“你这个说法,很像我们学物理的时候老师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测量即创造。你观察一个东西的时候,你就在改变它,你不观察的时候,它是什么状态,你永远不知道。”


    乔一谯弯眼,“所以读诗也是一样的,你翻开品读,诗句才为你存在。”


    余秋邑安静半晌,小声发问:“乔一谯,那如果我说,我感觉到了,但我说不出来,算不算懂了?”


    “当然,没法言说的体悟才是真心领会,能条理分明讲出来,只是梳理通透的道理。


    “那你觉得,我现在懂了吗?”


    乔一谯定定望他,“诗读没读懂我不清楚,气人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余秋邑唇角微微上扬,低头重新翻看诗集。


    没看多久,眼皮渐渐发沉,暖黄灯光映得纸面发亮,字迹忽清忽晃。他自己也没察觉,是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乔一谯取过一旁毛毯轻轻盖在他肩头。余秋邑脑袋顺着靠背滑过来,轻轻倚在他肩上,诗集从掌心滑落摊在腿边。


    乔一谯小心翼翼拿起书本,翻到留白处,一行铅笔小字落在页边:


    “每想你一次,天上就落一片雪。北宸下了一个半月的雪,你数过有多少片吗?数不清的。所以,我也是。”


    章末化用三毛诗句“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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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4 “我们来玩个游戏。”


    潘玉珍的案子二审开庭那日,北宸又落了一场雪。细碎的雪片一沾地便化了,只在路边的冬青叶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这次是乔一衡去的法院。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乔一谯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灶台边,乔一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法庭特有的空旷回音。


    “维持原判。证据链完整,她的律师没拿出任何新东西,法官当庭驳回了上诉,直接进入执行程序。”


    乔一谯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分成两碗,一碗多盛了几根青菜,“她人呢?”


    “被带走了,出来的时候没哭也没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谁。”


    “……”


    雪断断续续又落了几天,到月底的最后一天,天终于晴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晃晃的,没什么温度,但光落在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亮。


    余秋邑站在窗边眯起眼睛,看楼下那棵银杏,枝丫光秃秃的,雪挂在上面,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门铃响了。


    乔一谯去开门,方觉站在门口,穿着件橙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另一个也装得鼓鼓囊囊的。


    他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散得很慢。


    “可算晴了。”他把袋子放在地上,弯腰解鞋带,“前几天下雪,路滑,不敢开,昨天想来的,又下了,今天再不来,菜该烂我冰箱里了。”


    乔一谯侧身让他进来。


    方觉换好鞋,拎着袋子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白菜、萝卜、芹菜、西红柿、鸡蛋、五花肉、一袋排骨、一袋冻虾,还有一盒红彤彤的草莓,装在透明盒子里,盒盖上凝着一层水珠。


    “草莓也是你买的?”乔一谯问。


    “朋友送的,我不爱吃,太甜了。”方觉把草莓放在桌上,往客厅看了一眼。


    余秋邑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指尖沾着灰色的铅灰。


    “方觉。”余秋邑叫了一声。


    方觉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你刚才站窗边看什么呢?”


    “看树,银杏。”


    “叶子都掉光了,有什么好看的?”


    “看树枝,树枝好看,雪挂在上面的样子好看。”


    方觉回头看了乔一谯一眼,又转回头看着余秋邑,“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


    “像那个中文系的。”


    “我本来就是在跟他学的。”


    方觉笑了一声,把草莓盒子打开,推到他面前,“尝尝?”


    余秋邑捏起一颗草莓,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


    “当然甜,朋友从大兴寄过来的,自己家种的。”


    余秋邑又捏起一颗,托在手心里,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方觉愣了一下,“我上次不是说送菜吗?在医院那天,我说明天买点菜送过去,你忘了?”


    余秋邑盯着手心通红的草莓,果皮上布满小籽,在心里慢慢回想。


    他只记得那天方觉过来,拎了酸菜鱼,还没吃几口说辣就打包带走了,剩下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有没有提过送菜?


    他闷着头愣了片刻。


    方觉抬手拍了下余秋邑的肩膀,笑道:“贵人多忘事啊余秋邑,你现在是大画家了,记不住我们这些小人物。”


    余秋邑咬着手里的草莓,轻轻摇头,“不是画家,还在学。”


    “在学那也是未来的大画家。”方觉挑眉,半开玩笑,“等以后名气大了,我来找你要签名,可别装作不认得我。”


    余秋邑把整颗草莓塞进嘴里,细细嚼完咽下去,眼神诚恳,“不会的,肯定认得你。”


    乔一谯这时迈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桌边的水果,开口问道:“这些草莓是你专程给他送来的?”


    “不然呢?我拎两大袋跑一趟,难不成买回来自己吃光?”


    “那你应该让他好好谢谢你。”乔一谯偏过头看余秋邑,“人家特意给你送的菜,还不快谢谢他。”


    余秋邑抬起头对方觉说:“谢谢。”


    语气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


    方觉欲言又止,悄悄看向乔一谯,两人对视不过一瞬,便同时移开了目光。


    “不用谢。”方觉把草莓盒子盖上,“谢什么谢,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乔一谯也吃,你们俩吃,我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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