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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航船_又见上卜箭头 第80页

第80页

    他踮脚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试着喊了一声,闸室内回声巨大,声音被弹来弹去,碎成一片模糊,连自己都听不清。


    船身在缓缓上升,水流从闸室底部涌入,水面抬升得很快,船身跟着上浮,人群再次沸腾,有人惊呼,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水位线。


    余秋邑被人群推得左右挪动,像一片无依的叶子在水面漂浮,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漂到哪里算哪里。


    闸门打开,船驶出闸室,江面骤然变窄,两岸是漆黑的山影,树影浓得像泼洒的墨,山壁陡峭,崖洞间亮着橘黄色小灯。


    风势变大,从峡谷中灌进来,呜呜作响,浪头也更猛,拍打着船身发出啪啪的声响。


    余秋邑站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攥住栏杆。


    他不怕黑,不怕风,不怕浪。


    他怕的是——回头望向身后喧闹的人群,那些人笑着、说着、拍着照、互相拥抱。


    没有人在寻找他。


    他忽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不是位置模糊,是不知道自己存在于谁的世界里,这一切是真实,还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是他醒着,还是他在梦里梦见了自己?


    风很大,浪很响,山很高,天很低。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如几个世纪。手指一直攥着栏杆,早已发麻。


    人群里忽然传来几声呼喊,他听不真切。


    他想,如果有人叫他,他能听见吗?如果是乔一谯在叫他,他能分辨出来吗?


    他努力在风里捕捉那个熟悉的声线,却只听见风声、浪声、山崖的回声,以及人群零散的笑闹,那些笑声破碎、轻薄,像无数玻璃渣扎在耳里。


    他轻轻闭上眼睛。


    一只灰蝶从眼前掠过,他明知道是幻觉,还是伸手去捉,指尖落空,什么也没抓住。


    再睁开眼,对岸亮着一栋尖顶楼房,淡黄色的光从窗内透出,他把目光牢牢定在那点暖色上,一点点稳住紊乱的呼吸。


    船又驶过一座桥。


    拱桥身缀满暖黄色串灯,远远望去,像一条金链横在江面,桥下有小船亮着灯,慢悠悠划过,消失在桥洞的阴影里。


    余秋邑望着那艘小船,看它从桥的这头划到那头,看它隐入黑暗,他忽然想变成那艘船,不用靠岸,不用停泊,就一直向前划,划到无人打扰的地方。


    人群再次骚动,有人喊着到了,有人惊叹着漂亮。


    余秋邑抬头望去,两岸建筑同时亮起动态灯光,外墙化作巨型屏幕,文字、画面、色彩层层流动铺开,红、绿、蓝、紫、金、银,像有人在夜空里织着光锦。


    江湾大剧院在左侧,流线型的建筑覆着白色灯光,右侧是金融中心双子塔,顶部激光灯扫过夜空,一道纤细的绿光划破天际,那条线又直又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不知通往何方。


    余秋邑望着它,忽然想,如果这是一条路,他走上去,能不能抵达心里想去的地方,他不想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在人群里一遍遍寻找那张脸,一张一张仔细看过,都不是。那些面孔从视线里滑过,像奔流的河水,一去不回。


    他看了很多人,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张都各不相同,可他要找的那张,就算闭着眼,也能清晰描摹出每一处轮廓。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张脸不在了。


    场上两位男嘉宾发表了爱情宣言,那么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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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61 “你好。”


    人潮如同潮水慢慢退去。


    最外围的人先涌向楼梯口,中间的人群随之挪动,最后连倚在栏杆边拍照的人也收起手机,三两结伴往下层走去。


    甲板瞬间空荡,风势立刻大了起来,四下涌灌,没了人群遮挡,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余秋邑扶着栏杆,望着来往的人陆续走向楼梯口,一个个从甲板边上离开。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甲板上的人渐渐变得寥寥无几。江面上只剩船上的灯火,搭配着远处岸边的光亮。他甚至恍惚觉得,要是再没人来找自己,恐怕就要和这片光影融在一起了。


    其实他已经在人群里找了好长时间。


    从过船闸、人群开始拥挤,两人被人流冲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找人。


    船上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二层、一层、吧台、餐厅、洗手间、楼梯,但凡能落脚、能藏人的角落,他都仔细看过。


    他盯着来往路人的脸庞,留意每个人的眉眼,一遍遍确认对方眼尾有没有那颗痣。


    没有,没有,没有。


    慢慢的,他的思绪开始混乱。


    他只记得自己找了一遍又一遍,耗了太久太久,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个人的模样,会不会只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或许根本就没有那样一张脸。


    说不定所有相关的人和事,全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他渴望被人爱着,便脑补出一个爱人,盼着有人默默等候,就想象出这个等了他七年的人,想听一句真心的告白,便在心里拼凑出那三个字。


    只因执念太深,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把虚幻当成了现实。


    甲板上的人走得一干二净,最后几批人也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踩在铁板上咚咚响了几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整层甲板,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刮得很猛,灯火却亮得刺眼,眼前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头。他孤零零站在这儿,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不会有人再指引他了,他只能原地等着,要么被带走,要么就一直被丢在这里。


    他想,如果这一切是场梦,也该醒了。


    他闭上眼,静静等了几秒,再睁开,眼前依旧是甲板,是风,是灯,是滔滔江水。


    真实比梦境更让人无力。


    他确确实实独自站在这里,那个人确确实实消失在人群里。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舌尖抵在上颚,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却像被无形的东西困住,迟迟没能出口。


    那个名字——他记得那三个字的形状,记得念出来时嘴唇闭合的顺序,记得每次叫出口时胸腔里那一下轻轻的震颤。


    但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属于那个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记错了。


    余秋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双臂环着腿,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多想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小到能被风吹走,能融进江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就这么蹲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上的光影表演早就结束了,人群的喧闹声也彻底远去。船只开始掉头返航,船底传来低沉的引擎声,震得甲板微微发颤。


    他依旧一动不动,就这么蜷着,等着风停,等着船靠岸,等着所有人彻底离开,也等着自己被彻底遗忘。


    其实就这样被忘掉也好,不用再寻找,不用再害怕。


    风渐渐小了,浪也平息,远山退远,岸上的灯火重新密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江面。


    船灯、桥灯、岸灯倒映水中,碎成一片粼粼波光,像无数碎裂的镜子,镜子里映着天空、云影、岸上的楼宇与桥梁,唯独没有他的身影。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又麻又酸,刚站稳身子就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栏杆。


    灯火、桥光、月光碎在江里,船行过处,金波银浪晃得人眼晕。他不由眯起双眼,静静望着那些光影反复晃动、散开又聚拢。


    伫立良久,江风吹干眼眶,又重新湿润,眨一下眼,水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他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溅来的江水,没有伸手去擦,任由风把痕迹吹干,再任由新的一滴落下。


    他放弃寻找了。


    他松开扶着栏杆的手,垂落双臂,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才走两步,脚步猛地顿住。


    身后传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风声,不是光影,也不是声响,却真实地萦绕在周遭。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还是慢慢回过了头。


    甲板上空荡无人。


    风依旧吹,灯依旧亮,江面依旧碎光粼粼。


    他看了片刻,再次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第三步,脚步再次顿住。


    他看见了——甲板另一端,栏杆边上,碎光作背景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斜倚着栏杆,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一幅画了无数遍、改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肯成型的画,画中人本该静止,不会动,不会出声,没有情绪。


    可那人动了。


    微微偏过头,侧脸轮廓从光影里缓缓浮现,眼尾那颗小痣浅淡却清晰。


    余秋邑一眼就看见了,从第一次遇见,他就一眼看见了。


    心脏疯狂跳动,快得仿佛要冲破喉咙,他没有按住,任由它跳着,跳着,直到那个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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