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松清捋过那些碎发，他定定地看着眼神躲闪的秦一啸。


    他已经忍了很久，不想再忍了。


    “闭上眼，好不好？”


    在等待秦一啸闭眼的时候，方松清内心轻叹，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耐心了。


    春风沉醉，他先吻的，是他颤抖的眼睫。


    然后是秀直的鼻梁、温软的脸颊、泛着淡淡绯色的耳廓。


    方松清感觉自己醉了，只好挂在秦一啸身上，奢求他主动给自己一个吻。


    秦一啸揽住他的腰，半晌才无奈轻声说：“闭眼，方松清。”


    方松清顺从地闭上眼睛。


    面上扑过来一点淡淡的香气，是秦一啸身上的味道，好香。


    然后是唇上，水润润地被舔了一下，再是柔软的、带着上瘾甜意的唇瓣贴了上来，好轻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到秦一啸眼里波澜如水，眼尾红霞飘过。


    秦一啸贴着他嘴唇，声音含混，落在方松清耳朵里却是天籁。


    “喜欢便是喜欢，我不骗你了。”


    轻佻的人给足耐心，说谎的人交予真心。


    原来这就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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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香水柠檬


    命运的车轮从不因旅途的秀美风光停歇脚步，秦一啸的爱情，也注定不能如童话里的完美结局一般，被弯折的命运所祝福。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有一日会落下，他清醒地明白。


    但也清醒地沉沦。


    方松清的生日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照例由南山公馆主办。


    宴会厅里的男男女女举杯，共同祝贺方少22岁生日快乐。被围在中间的寿星本人，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心里却念着在门外等着他一起私奔的男友。


    也不知道秦一啸会不会等急了？


    方松清放下酒杯，朝徐女士走去。


    他母亲向来喜欢这种场合，在一众保养得当的夫人间依旧显得美艳动人。


    “清清，过来，蒋阿姨正问我你去哪了呢。”


    方松清本来想溜，听了这话只好重新挂上乖巧的笑，轻鞠一躬说：“刚想出去透透气，一听到蒋姨找我，立马就觉得这宴会厅里的空气不闷了，倒是透着股花香味呢。”


    夫人们都掩嘴笑他没大没小，徐女士佯装生气，跟着嗔怪一句，到底是没人当真。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家小女儿和你年龄相仿，自小也经常玩在一起。”蒋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鬓后那股浓丽的香水味更加明显，“结果她早早出国，这关系不就淡下来了，想来也是可惜。”


    方松清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徐女士。


    徐女士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低垂下来，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相当于是默认了。


    他的心兀地沉下来，这个年纪，到底还是沉不住气的。方松清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他开始后悔，后悔这么多年得意洋洋地活在方先生和徐女士看似温和的庇护下，自认为早就已经了解父母的喜好与逆鳞。


    直到真正值得他保护的人出现，自己却已然被束缚，脱逃不得。


    陪着夫人们应和几句，方松清还是中途从南山逃了出去。秦一啸果然在后巷口等他，穿着白衬衫，斜斜地靠在栏杆上。


    秦一啸不知道仰着头在看什么，整个人被火红的夕阳照得暖融融的。夏天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和偏爱，青年发丝清爽、身形挺拔。


    仿若一副美好的画。


    “抱歉，让你等好久。”


    方松清小跑过去，依恋地抱住秦一啸。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讲，但在拥抱秦一啸的那一刻，那些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真的不能没有秦一啸。


    秦一啸没有觉得他粘人，手虚虚搭在他腰上，轻轻吻了一下额头。


    “生日快乐，等宴会结束，我带你去看礼物吧。”


    方松清抬起头，圆圆的眼睛亮起来，忙问：“是你画的么？画的什么？”


    方松清早就猜到秦一啸要送给他什么。如果说其他人是因为画作移情于画家，那他大概是因为画画的那个人，才会去喜欢那些画了。


    “不只是画，还有别的东西……”秦一啸不想说太多，推了推方松清，“快回去吧，等会你爸妈该派人来找你了。”


    “我不。”方松清很倔强，拽住他衬衫下摆，“我们来接吻吧，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秦一啸点了点他额头，“亲了，这里。”


    方松清被他逗笑了，摇摇头说：“那个不算数，你得亲这里。”


    他微微撅起嘴，不觉得这有什么的。


    秦一啸向来脸皮薄，偏过头，小声讲：“不要了吧，万一被看到就不好了。”


    “不会的，相信我。”


    树影婆娑，方松清闭上眼，准确无误地将唇印在秦一啸微凉的嘴唇上。蛋糕的甜香在他们唇齿间交缠，夏夜晚风黏腻，有情人沉醉不已。


    久久未歇。


    分开的时候，方松清感觉嘴唇都麻麻的，整个人都像过电一般，恨不得当场跟着秦一啸走。


    什么方家少爷的身份、什么跑车、什么美酒，他都可以不要，只要秦一啸。


    秦一啸会给他最好的礼物，秦一啸就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闭上眼快速朝南山公馆跑去。


    站在角落的秦一啸摸了摸嘴唇，回身离去，准备等庆生宴结束后，再来接寿星去收礼物。


    “秦一啸！”


    方松清在叫他，嗓子有些紧，呼吸不畅。


    秦一啸回头，他看到方松清飞快从楼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弯下腰，撑着膝盖。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方松清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笑得恣意。


    “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来，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秦一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但帅气，带着无尽的生命力和少年气。


    秦一啸其实并不能确定自己对方松清心动的那个瞬间发生在什么时候。


    此刻，他看着眼前人无忧无虑的笑脸，终于愿意去相信爱情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行，就现在。”


    秦一啸回过神来，笑着搓了搓他的脸，“把你卖了你还要帮忙数钱呢，笨。”


    他们牵着手，先是沿着巷子慢慢走着。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迈开的腿，就这么傻里傻气地比赛跑了起来。


    晚风吹得衬衫鼓起，他们的发丝偶尔缠在一块儿，好自由。


    方松清开车时偷偷瞄了一眼秦一啸的侧脸，心里想：


    是啊，就算被你卖了，我也心甘情愿的。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方松清下了车，四处望了望。


    远处是一座小桥，这里的路并不宽，也看不到几辆车经过。叶子郁郁葱葱地爬在枝桠上，风吹过来，竟然有一丝淡淡的清凉。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方松清摸了摸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很是惊奇，“我在宁城玩了这么些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


    他继续道：“要知道宁城哪一块地方不是销金窟，恨不得把‘我很有钱、我要宰你’刻在门脸上。”


    秦一啸没多说，揽着方松清的肩膀防止他乱跑，“周围住的都是爷爷奶奶辈，你小心点别跑到人家院子里了。“


    方松清翘起嘴，“我哪敢，人生地不熟的，全仰仗我们小秦哥哥了。”


    秦一啸被他逗乐了，“行了别贫嘴了，咱们进去吧。”


    黄铜钥匙上系着粗糙的红绳，秦一啸旋开门，回过身用双手虚虚盖住方松清的眼睛，轻声说：


    “闭上眼，慢慢走，不要急。”


    方松清本来是不紧张的，被他这么一说，便有些紧张了。


    他喉结滚动，干涩地应了一声“嗯”，然后伸出腿，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去。


    眼睛被蒙上，嗅觉和听觉便格外敏锐。


    方松清能闻到秦一啸身上好闻的味道，冷冷的，又带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


    房子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股被阳光烤过的温暖味道。


    方松清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他侧过头问：“到了吗？”


    秦一啸好像又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还没呢。”


    方松清只好继续走。


    秦一啸说：“我数到一，你就可以睁眼了。”


    隐隐约约地，方松清听到了弹奏钢琴的声音。琴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入了他们的梦里。


    “三、”


    秦一啸松开了手，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方松清感觉到，眼前的黑暗变成了暖黄色的光晕。


    “二、”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几乎听不到琴声了。


    秦一啸走到了他的身侧，和他并肩。方松清摸到了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