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方松清睁开眼，一副几乎与他等高的画被暖黄色的光照得微微发黄，色彩艳丽。


    一簇簇不同的花朵围绕着画布中央的两个青年，他们的手紧紧相牵，淡蓝色的细线缠绕在他们指尖，一起朝前方奔去。


    他没有想到秦一啸会画这样的一副画，更没有想到秦一啸画的是他们两个人。


    方松清从小就不相信感情能够长久，他无数次想过这段不稳定的关系如果真的暴露在阳光下，秦一啸是否还能坚定地选择自己。


    秦一啸喜欢自由和浪漫，不愿意被束缚；而方松清却明白，自己是个十分自私自利的人。如果秦一啸将来要离开他，他一定会使尽手段把他捆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做好秦一啸随便画一副风景画搪塞自己的准备，甚至于如果秦一啸画了他的画像或是自画像，方松清就觉得很满足了。


    两个人。牵着手的两个人。


    方松清死死地盯着画上两人相牵的手，眼眶发红。


    秦一啸以为他是不喜欢，贴心地说：“这次准备得有点匆忙，下次我会画更亲密一点的……呃！”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按在了画板上。


    方松清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他皱着眉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一啸又以为他生气了，举起手，解释说：“你要不喜欢，那我不画了……”


    方松清深吸一口气，快要被秦一啸这奇妙的看眼色能力气晕了。


    他捏住秦一啸的脸，恶狠狠地说：“你是傻吗？我是在跟你调情啊。”


    秦一啸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意识到方松清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啊……原来是调情。”


    秦一啸被捏住脸，气势不足，只能讪讪重复。


    方松清叹了口气，死死箍住秦一啸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微凉的唇瓣碰了碰他耳廓，秦一啸像做错了事一样，低声说：


    “所以，你是不是很喜欢？”


    声音好温柔，带着珍视意味。


    方松清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滴热热的泪落在秦一啸锁骨上。


    “嗯，我喜欢，喜欢得想把你亲晕过去。”


    贡献了22岁第一滴眼泪的方少爷十分羞稔，到底是没把威胁秦一啸的玩笑话付诸实践，反而被秦一啸捧起脸亲了亲眼皮后，脸红成了大番茄。


    “所以，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


    方松清稍微平复了一点，秦一啸在跟他讲怎么意外得知这栋房子的存在、怎么整理布置好、怎么构思的整个过程。


    “对，我一进来，就知道是她的风格，她喜欢这种地方。”


    秦一啸垂下眼眸，“安静、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


    “你不喜欢吗？”方松清问他。


    “喜欢。”秦一啸很会打直球，“所以才会带你过来。”


    方松清感觉脸上的热度又要上升，忙止住：“我也很喜欢。你之前说还有其他的……能不能带我看看？”


    秦一啸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语气轻松随意：“你很喜欢酒，所以我去学了调酒。”


    他们走到转角处，吧台台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微微反光。


    各种各样的调酒工具排列整齐，方松清眼神柔软下来，似乎能想到秦一啸一个人在这里练习的样子。


    是为了他特地学的。


    秦一啸拍了拍方松清的腰，“坐吧，我练了好久，希望今晚不会出丑。”


    方松清顺势坐下来，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眼睛里满是笑意，“怎么会？我相信小秦哥哥的手艺。”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方松清用开玩笑的语气跟秦一啸讲宴会上蒋姨拉着他相亲，殊不知他早就情根深种了。


    秦一啸也笑着跟他说那他这情根可得种得隐秘点，被发现了可是家法伺候。


    谁也没当真，谁也不敢当真。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柠檬被切开，散发出清爽的香气。


    “很简单的，莫吉托。”秦一啸把柠檬片装饰在杯口，轻轻推给方松清。


    “香水柠檬泡久了容易发苦，只好委屈它做个‘花瓶’了。”


    方松清接道：“嗯，很香。”


    他抿了一口，气泡在味蕾上炸开，冰凉又清爽。


    秦一啸低着头正在清洗杯具，水声哗啦啦的，方松清又听到了钢琴声。


    他无端地想，这应该就是秦一啸喜欢的生活了，和他的母亲一样。


    自由、浪漫、仪式感……


    不知不觉，一杯酒见了底。


    秦一啸从吧台后走出来，撑着台面问脸颊微微发红的方松清：“好喝吗？”


    “嗯……好喝。”方松清乖顺得有些反常。


    秦一啸俯身，蜻蜓点水的一吻，“生日快乐。”


    方松清笑着圈住秦一啸的脖颈。


    “马上要结束了。”


    “什么结束？”


    “今天，我的生日。”方松清闭上眼。


    他沿着秦一啸的背脊慢慢往下摸去，停在腰际，缓缓摩挲。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秦一啸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手指穿过柔软发丝，轻轻拨弄，“我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方松清感觉眼眶有些发酸，或许是困倦了。


    他深吸一口气，“可不可以，把你给我？”


    秦一啸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回答：“可以。你要我什么？”


    “你的全部。爱、恨、嗔、痴……”方松清一字一顿，“你的眼泪、你的笑容、你的……欲望。”


    他伸出手，握住那里。


    “这样也可以吗？”方松清问。


    秦一啸一瞬间脸涨得通红，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拍开方松清作乱的手，几秒后才结巴着说：“你、你怎么在想这些？”


    方松清无奈地耸耸肩，眼神无辜，“小秦哥哥，我有跟你说我很纯情么。”


    “画我很喜欢，酒也很不错。”方松清怜爱地吻了吻秦一啸发抖的指尖，“你愿意带我来这里，我很感动。”


    “我自始至终认为，爱与欲本来就是一体。我爱你，我对你有欲望，这很正常。”


    方松清说得很坦荡，倒是把让人面红耳赤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那你也不能……”秦一啸试图反驳。


    “不能什么？”方松清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秦一啸咬紧嘴唇的性感样子，“今天我是寿星诶，你让让我嘛。”


    秦一啸捂住嘴，他真的拿方松清没有办法。


    无论是方松清死皮赖脸追求他的时候，还是偶尔露出的、很爱很爱他、爱到入骨的样子，亦或是现在……意外充满魅力的模样。


    他低声唤道：“方松清。”


    方松清顺从地闭上眼睛，轻叹一声：


    “哥哥，你来爱我吧。”


    冰凉的台面被方松清呼出的热气和体温暖化，秦一啸感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只有爱人的怀抱是温暖的。


    仿佛那是一种让他永不迷失的坐标。


    他眼泪啪嗒啪嗒地流，全砸在了方松清的心口。


    方松清温柔地吻去秦一啸眼角的泪珠，22岁的第一天，他和秦一啸在一起，身体和灵魂互相安抚。


    他们将用很长很长时间去明白、了解爱情的真正意义。


    现实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故事总是百转千回。


    然而这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一场疯狂的梦。唇齿间的柠檬味道，只剩下令人上瘾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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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往日种种


    在30岁生日当天，方松清终于在亲朋好友的介绍下和联姻对象见了面。


    和刘小姐的会面很顺利，刘曳一身拖尾长裙，头发染成浅棕色，站在灯光下十分亮眼。


    他含蓄谦卑，她明媚耀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任谁看都是一对十分相配的俊男美女。


    时间没有改变任何东西，21岁那年互相看不上的两人，最终还是挽着彼此的胳膊，站在一起接受亲友们的祝福。


    订婚宴定在了9月，要不是方松清还要过生日，估计在8月底就得定下了。


    数年过去，南山公馆依旧繁华。方家在宁城浮浮沉沉这么多年，底蕴十分深厚，众多新贵应邀而来，热切地讨论着这桩迟来的联姻。


    徐女士热情地招待着来宾，谁也没落下，十分给面子。


    早年丧夫的她仿佛容颜不老，夫人们笑闹着，将宴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方松清借口累了，辞别刘曳和母亲，独自站在露台透气。


    夜里，宁城的天黑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晚是夏末最后一场大雨，往后天气会变得凉爽起来。


    方松清解开领带，一条细细的项链从脖颈垂下来，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握住项链底端，素净的戒指躺在他手心，内侧的刻字在月光下仍然清晰可见。


    For qing。


    没由来地，他想起两年前在春泽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