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梦终醒，方松清依旧没等来秦一啸。


    只是他每隔三四天都会收到秦一啸的画，有时候夹在装修团队修改好的设计稿里，有时候放在咖啡外卖的纸巾里。


    展开的时候总避免不了会有褶皱，影响到画面的完整性，把方松清心疼坏了。


    可大画家显然并不在意，照例用这种方式给他送画。


    浪漫，随性，又有仪式感。


    这就是秦一啸喜欢的生活，这就是秦一啸爱他的方式。


    方松清选择照单全收。


    把房子重新装修好后，方松清内心十分满足，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


    他从阁楼搬下来住，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距离上次秦一啸送他画，已经过了四天了。


    算上刘曳转交的那一张，一共是29张。


    29……


    方松清突然猛地坐起来，他刚刚想到一种很“秦一啸”风格的可能性。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方松清径直冲向书房，把之前收藏的那些画都找出来。


    只看了几幅，他就已经确定了，每一幅都对应着他的生日。


    一岁是两个小宝宝头对头、脚对脚，当时收到的时候方松清还有点害羞，以为秦一啸是想养孩子，当然，这个没什么道理的想法早就被他踢出了脑海。


    现在一看，每一幅，都是两个人。从牙牙学语的宝宝到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秦一啸好像用这种方式，陪方松清又活了一次。


    就算在他们分离的那两年，依旧是充满爱意的画，边角还有个小小的哭泣表情，看得方松清心里酸酸胀胀的。


    方松清从第一张看到第二十九张，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


    唯独缺了一张，他二十二岁生日的那张。


    已经被烧毁的那张。


    他擦了擦眼泪，把画收好。


    就在今天下午，方松清还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这么比起来，他似乎还做得不够、远远不够。


    “我好想见你……”他蹲下来，汹涌的感情在内心不断翻涌，“可是，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


    不够你来见我、不够你原谅我？


    更多的眼泪顺着脸庞砸下来，落在地毯上，变成一颗颗圆润的点状水痕。


    方松清好想闻一闻秦一啸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温热的甜香。


    在这个孤单的时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秦一啸总是喜欢抱着他的衣服。


    爱有时候是一种痴迷对方的病症，秦一啸贪恋他身上的味道，而他那时，贪恋的是对方的眼泪。


    于是，离开前秦一啸拿走了他们的衣服；现在，方松清还给他眼泪。


    他们都在这场爱情中伤害了对方，又在分别的日子里治愈好自己。


    可是，伤好之后，方松清还是控制不住地、几近发狂地想要爱秦一啸。


    一夜未眠，方松清随便吃了两口早餐，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这栋房子户型很好，白天阳光洒进来，书房里也暖洋洋的，很适合睡觉。


    方松清醒来后，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带着薄纱的窗帘被风吹起，像是梦里的场景。


    恍惚间，时光仿若能够倒流，此情此景，莫名让方松清觉得很熟悉。


    ——在春泽时，秦一啸就是这样不告而别的。


    他眨了眨眼，轻轻用手抚摸无名指根的戒指。


    正当方松清想要闭上眼再睡一会儿的时候，他余光瞥到纱帘被掀起一角，一个男人随意地站在那里，被光笼罩。


    他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后脑勺的头发微微翘起，只露出了一点侧脸。


    方松清感觉自己真的好像还在梦里，不然为什么，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男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回眸一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舒展。秦一啸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睡得好熟啊，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方松清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秦一啸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有些苦恼地说：


    “怎么都不理我，我还以为这一个多月已经……”


    话说到一半，就被腰间紧紧束缚的感觉生生止住。


    方松清力气还是这么大，直接冲过来抱住他，秦一啸牢牢搂住他的腰，轻轻拍着方松清的背


    “还是这么容易冲动。”秦一啸虽然是在抱怨，但手下安抚的动作没停，缓声道，”我回来了，为你回来的，方松清。“


    “嗯，我知道。”方松清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我就是、就是有点没想到。”声音有些哽咽，方松清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的露骨情绪。


    秦一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心，抚平。


    “那些画，原本想在你24岁时送给你，可惜到春泽之后，我就没再拾起过画笔。”


    方松清依恋地埋进他怀里，数着他平稳的心跳。


    他们就这么紧紧相拥，秦一啸慢慢说着这两年他的变化，没有再提及过去那些伤疤。


    方松清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他通过秦一啸的只言片语，拼凑出那没有他参与的两年。


    “我偶尔也会来南山公馆转转，但是很可惜，一次都没有碰到你。”


    方松清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到他为秦一啸准备的画室里。


    他开了个玩笑：“如果碰到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像大学时那样，死缠烂打地追求你吧。”


    秦一啸被他的话逗笑了，“或许是吧。就当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们好了。”


    方松清把他按在画板上，虚虚地撑着，“但每个结局都是好的，我相信。”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千百万种可能性。


    秦一啸盖住他明亮的双眸，轻声问：“方松清，你相信‘永恒的爱‘吗？“


    他摇了摇头，“永恒和爱都太缥缈了，我是个务实的人，比起誓词，还是更愿意用行动去证明。”


    一个轻飘飘的吻印在他唇上。


    “……”方松清的呼吸骤然乱了，他攥紧秦一啸肩膀地布料，急声道，“让我看看你，拜托。”


    秦一啸收回了手。


    方松清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小秦哥哥，我不相信永远。爱就像潮水，有涨有落。”


    秦一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很柔和。


    方松清喉结滚了一下，接着说：“但就像之前说的，我相信在每个平行时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都会告诉我：这是我要用短暂一生去珍爱的人。”


    “你不要说我油嘴滑舌，这真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方松清还特地给自己解释了一下。


    秦一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抱住方松清。


    “傻瓜，你把我的台词都抢走了。”


    方松清脑子没绕过来：“什么台词？”


    怀里的温热触感抽离，他看着秦一啸深吸一口气，半跪下来，拿出了戒指。


    “你来爱我吧，松清。”


    关于戒指这件事，方松清一直都很遗憾。


    他忙于重新装修房子，那段时间满脑子都是秦一啸什么时候愿意来见他，就这么忘记了要订做另一枚素戒这件事。


    比起他的爱人，他好像天生缺乏一点浪漫天分。


    但秦一啸不是很在意，每当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会笑着说：“两对戒指就显得没有特殊性了，而且你那天说的那些话，在我心里比什么都好。”


    方松清为秦一啸鸣不平：“两三句情话而已，怎么能一样。”


    秦一啸本尊可怜巴巴地缩进他怀里，嗅闻着他的香味，撒娇说：“我不管，我就是恋爱脑。”


    方松清心都化了，捧着他的脸亲了个遍。


    “小秦哥哥，你真可爱。”


    被夸可爱的秦一啸当晚就给方松清表演了一下什么叫“会撒娇的男人最好命”，一边哭一边把心软的方大少爷弄得第二天都下不来床。


    当然他自己也没下来，纯粹是缺乏运动，外加真情实感哭得太用力过猛，漂亮的眼睛肿起来，必须要方松清给揉揉才肯继续睡。


    对于方松清而言，实在是种甜蜜的烦恼。


    他们的婚礼是在南山公馆举办的，比之前所有的宴会都要豪华，来宾却请得很少，大部分是两人的好友。


    好笑的是，两边的好友除了刘家兄妹外，居然没一个互相认识的，成了大型交友现场。


    而见证了两人爱情长跑的刘曳和刘骁，因为掌握了众多情报，自然成了在场最受欢迎的存在。


    六月初夏，偷偷从宴会厅跑出来的两位新郎，站在露台上比赛折纸飞机。


    身后隐隐传来宾客们的笑声，方松清心无旁骛，专心对付手里的折纸。


    刚刚秦一啸跟他说，要是方松清先折好，就叫他一声“哥哥”。


    活了三十多年自认为什么都不缺的方松清第一次遇到这么想要赢来的“奖品”，当即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