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计郁对着镜子刮着下巴刚长出来的小胡茬，余光却看着镜子里低头洗手的许绍扬。


    一时浴室安静得只剩下水龙头的流水声，就在这时杨计郁很轻地嘶了一声，许绍扬在镜子里和他对视，杨计郁很快移开视线。


    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刮胡刀太过锋利，把下巴划出了一道血痕。


    那头的水声停下，杨计郁低着头用手摸了摸下巴的伤口，又沉默着把手上沾到的血点冲掉。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杨计郁盯着自己手上已经冲洗干净的位置发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远去。


    杨计郁埋着头，下巴的血珠又冒了出来，他不耐烦地擦掉。


    黑暗的走廊，杨计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走两步许绍扬的房门从里面打开，而刚才离开的许绍扬现在又向他走来。


    杨计郁偏不留神，被许绍扬拉着回到浴室，但很快就松开他的手。


    “贴一下。”许绍扬递给他创可贴。


    杨计郁拒绝“不用。”


    “不想我碰你的话你自己贴。”许绍扬看着他。


    半天，不见杨计郁有动作。


    许绍扬皱起眉，低头撕开包装。


    见杨计郁没有后退，许绍扬把他围在洗手池和自己的身前，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浴室的灯打在杨计郁刚洗干净的脸上，下巴的触感很滑，许绍扬忍住摩挲的冲动，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对方唇上的小痣上。


    杨计郁偏开头，正好方便了许绍扬的动作。


    最后，杨计郁的划痕处被许绍扬轻柔地贴上了一个小羊图案的创可贴。


    试点进度到了中后段，除了上周记录时漏掉了一组数据导致试验结果出错外，整体进展还算顺利。


    试用数据可观，接下来又是临床验证，前期工作繁杂琐碎，评估指标又要确定剂量等，杨计郁这几天忙起来容易忘记时间，常常从数据里抬头，办公室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电脑屏幕发出了微弱的光线，门外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杨计郁被拉回神。


    “进来。”杨计郁扬声回应。


    下一秒林铎和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把打包好的盒饭放在杨计郁的办公桌上，接着走到了窗边，拉开了遮光窗帘，走廊上的灯这才撒了些进来。


    “怎么不开灯？”林铎和绕到大门旁边，按下开关。


    杨计郁闭着眼缓了缓，把文件保存后终于关掉了电脑“没注意就这个点了。”


    “小郁哥你也稍微休息休息吧，王经理上次还和你说注意身体呢，上周不是刚感冒吗？”林铎和推着他的椅子把人挪到饭盒面前“先好好吃饭吧。”


    杨计郁想起上周感冒的起因，莫名带上了些心虚，也导致他这个星期见到许绍扬就躲。


    “给你带的医院门口那家卤面。”林铎和给他拆开筷子。


    杨计郁看着他的动作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接过后和他说“下次就不用帮我带了。”


    林铎和表情蔫下来，仿佛想问一句原因，但依旧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不是也挺忙的，是下周回总部吗？”杨计郁问他。


    “是的，下周一回去，大概要待一周，哥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吗？唐卓上次还来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林铎和靠在一旁看着他吃饭。


    杨计郁在吃面的空隙里回答他“应该不回去，数据得有人看着，其他人忙不过来，唐卓她问我不够还得找个证人呢。”


    “她说你总不和她说实话。”林铎和笑了。


    杨计郁自我反思了一下，想到唐卓心也跟着软了软“那你怎么和她说。”


    “我说你这段时间总是太忙，都没时间好好吃饭。”林铎和说。


    “我以为你会帮着我说话。”杨计郁假装抬头看他。


    林铎和承认得很快“好吧，我没这么说，我和她说有我不用担心。”


    杨计郁难得愣住，刚想开口就被林铎和轻声打断“你先别打击我，你总得稍微给我留一些念想。”


    这个年纪总是直率的，喜欢可以说得明确，伤心也可以很坦然接受，虽然有些不讲人情，但杨计郁确实不想给他。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你做好觉悟，”杨计郁语气温和“我提醒过你的，我没办法给出回应。”


    林铎和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也是这么拒绝许医生的吗？”


    杨计郁被他的问题问倒，想说许医生我行我素可能根本不像你这么有礼貌。


    “那也不是，他是根本听不进我讲的话。”杨计郁说。


    不想继续，也不想重蹈覆辙，杨计郁的态度表达明确，但许绍扬装傻充愣。


    “如果你要拒绝，我可以帮你。”林铎和看着杨计郁的眼睛。


    仿佛是为了验证，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


    杨计郁和林铎和同时看向门口，透过门中央的玻璃板很容易可以看到那身白大褂。


    在误解他这件事上许绍扬还算有经验，同意林铎和的提议仿佛变得可行。


    于是许绍扬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杨计郁刚从林铎和怀里出来，仿佛被亲了很久的样子。


    许绍扬手里还拎着保温饭盒，整个人立在门口，看着杨计郁的表情难得呆愣。


    杨计郁偏开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许绍扬沉默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低头道“没事，饭记得…”


    许绍扬后半句话被桌上散着热气的食物打断，仿佛这段时间的游刃有余终于裂了缝，他不再看杨计郁，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转身离开得不声不响。


    杨计郁的指甲陷进掌心，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选择。


    林铎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转头望向一旁时却愣了愣。


    同意这样做的是杨计郁，配合着把自己嘴唇弄红的也是他，但真的起效后，杨计郁又显得太过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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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错误


    效果显著，许绍扬在当天就停止了他每日的晚安问候。


    晚上不再等在房门口堵着路过的杨计郁和他说上两句话，也不再盯着他要把头发擦干才能回去。


    仿佛一切都回归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在走廊碰到，不知所措的反而成了杨计郁。


    “哥，今晚到我房间吗？”林铎和抬高声音。


    杨计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好吗？”林铎和请求他，看着他眨眼示意。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杨计郁这才低声说“好。”


    走廊不算宽，杨计郁和林铎和堵在楼梯口正好挡住了许绍扬的去路。


    “让一让。”许绍扬语气疏离。


    杨计郁的背僵硬了一瞬，背对着许绍扬往前让了两步，很容易就闻到了许绍扬路过他时身上的酒味。


    杨计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裹着被子卷进被窝，杨计郁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杨计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起身去了隔壁。


    一声闷响后又回归平静，职工宿舍的隔音并不算好，杨计郁一动不动地站在许绍扬的房门口，想象着里面的场景，又想起今晚对方身上浓重的酒味。


    手机里的消息对话还停留在许绍扬上次给他送饭前问他套餐选项问题，杨计郁敲着键盘来回删减，最后试着给他发了条消息。


    ［科室明天那台新设备的使用人是你吗？］


    消息没有得到回复，不知是对方没看到还是单纯地不想理会，杨计郁想，自己确实问的莫名其妙。


    屋内又传来一阵碰撞声，紧跟着的还有杯子破裂的声音。


    杨计郁这次没再犹豫，直接敲响了许绍扬的房门。


    屋内的动静又停了，敲门也没有得到回应，杨计郁打开拨号键，拨通了许绍扬的电话，屋内的手机铃声隔着门板传来，过了一会儿又被许绍扬挂断。


    还能挂电话的话人应该没事，杨计郁皱着眉，却在下一秒听到了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许绍扬并没有把门敞开，而是留了一小条门缝，里面很黑，并没有开灯，杨计郁推开门就闻到了酒味。


    “有事？”许绍扬给杨计郁开门后就坐在了床上，在黑暗中撑着手抬头看他。


    “动静很响。”杨计郁在黑暗中观察着周围，想确认刚才声音的来源。


    “吵到你睡觉了？”许绍扬语气带着自嘲。


    杨计郁小声嘀咕，和他说“我没睡着。”


    “那是在担心我吗？”许绍扬问他。


    杨计郁否认“没有。”


    许绍扬不说话，杨计郁以为是自己讲的话让他觉得不可信，又补充道“给你发消息没有回复。”


    许绍扬摸了摸口袋仿佛在找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在床中央的被子上找到了熄屏的手机，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和他说“我一定要回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