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的讨论声传到杨计郁的耳朵里，大概是在规划许老师走后授课顺序要怎么进行调整。


    杨计郁捏着汤匙，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突然就没了胃口。


    吃完饭，杨计郁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正要去散步的谢知影。


    谢知影隔着很远的距离和他打招呼，并询问他是否要同行。


    杨计郁并不想答应，毕竟他和谢知影并没有多熟悉，更何况因为许绍扬的关系，他觉得和谢知影交流起来并不太自在，即使他知道这情绪来得太主观，仿佛还没有小他几岁的谢知影来得成熟。


    “陪我走走吧，一个人怪无聊的。”谢知影叫住他。


    海滨城市的夜景并不繁华，沿着海岸线散步的人却不少，夜晚的海浪声更加清晰地传到杨计郁的耳朵，很快就让人平静下来。


    “我以为你会拒绝我。”谢知影说。


    杨计郁坦白说“本来是打算拒绝，但你说的也没错，这么早回去的话确实也挺无聊的。”


    “你和我想象的其实很不一样，我一直以为许绍扬那样的人，喜欢的也会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并不会随意改变心意的人。”谢知影说起许绍扬时很坦然。


    “现在距离宿舍也不远，我调头回去还能赶上整点开播的电视剧。”杨计郁笑着说道。


    “好吧，我不提他。”谢知影假装闭上嘴巴。


    跳过许绍扬的话题，两人一时之间仿佛也没了话说，杨计郁和他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和他说“想说什么就说吧，但我不一定会想回答。”


    好在谢知影开口已经换了个话题，他问杨计郁“听说你以前养过猫？”


    “养过一阵子。”杨计郁想起咖啡豆依旧会难受，当初不过是想狠心放弃和许绍扬一切有关的事情，现在想来确实太过任性。


    “领养的吗？”谢知影说起这个掏出了手机，点开相册给杨计郁看“我最近想领养一只，但还在犹豫，需要什么手续吗？。”


    “我那只是捡到的，领养的话我没办法给出有用的建议，但确实需要考虑清楚。”杨计郁说完才反应过来，当初自己捡到咖啡豆就要养时，决定确实太过随心所欲，后续确实也像许绍扬说的那样，并没有好好为他负责。


    “所以在犹豫，时间是一方面，也担心能不能照顾好它，不过许老师的猫倒是被他养的挺好的，这次…”谢知影说出口才觉抱歉“对不起，我又提到他了，但我绝对不是没有死心，早在见到你之后我就放弃纠结他喜不喜欢我这件事了。”


    杨计郁想说你这样反而显得我不够坦然，但最后他只是沉默。


    他羡慕能够大方表达情感的人，不像他，兜兜转转几回最后又要借用这种方式让许绍扬放手，他好像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这样坦诚。


    回到宿舍楼已经快要九点。


    谢知影在二楼和他道别，杨计郁不知想到什么，问他“二楼的房间有剩吗？”


    “有啊，”谢知影问他“怎么了？”


    杨计郁摇摇头，苦涩地笑了一下，最后转身上了楼。


    路过许绍扬的房间时，门缝底下透着光。


    杨计郁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停在了许绍扬的门口。


    把关系弄僵是他们的常态，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杨计郁想，自己并没有选错，再来一次的话他们依旧会重蹈覆辙。


    想得太投入，以至于房门被打开时杨计郁还在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盖住，杨计郁抬头和许绍扬对视，过了一会儿才沉默着往旁边让了一步，而许绍扬则是看了他一眼，最后沉默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手上拿着的是还剩一半的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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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要


    第二天醒来，杨计郁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一晚上几乎没睡，头昏脑涨的感觉久久不散。


    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小禹昨天发的朋友圈上，配图是曲奇的照片，内容写的是［明天要送你回家了，舍不得！！］


    今天还有两台设备没有记录数据，杨计郁戴着口罩站了一个上午，下班时连小余都看出了不对劲。


    “你嘴唇怎么这么白？”小余问他。


    杨计郁反应变慢，摘下还挂在耳边的口罩，和她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小余担心地看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给谁发着消息，抬头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中午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杨计郁捏了捏鼻梁“午饭我就先不和你去吃了。”


    小余不太赞同“饭还是要吃的吧，至少垫个肚子。”


    杨计郁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和她去了食堂。


    在食堂又碰到了谢知影他们，杨计郁和他打了个招呼，视线从那堆人里收回，细看才能看到眼里的失落。


    从早上起来便没再看到人，大概已经离岛。


    中午补完觉后杨计郁状态仿佛好了一些，至少脑袋不再昏昏沉沉，甚至有些异常的清醒。


    但不知是下午又埋头整理了一下午数据还是觉没补够，到傍晚快下班的那段时间，难受的感觉又卷土重来，甚至比上午还要严重。


    杨计郁给小余发了个消息，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回了职工宿舍。


    他拉上窗帘，把空调习惯性打到最低，换了身睡衣缩在了被窝里，困顿的感觉并不多，只是额角在阵阵地疼，所以连入睡都变得艰难。


    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下，心态仿佛也容易产生裂痕，杨计郁压了压马上要变热的眼皮，心想，许绍扬真是不够礼貌。


    就算生气，要走的话至少也应该和他打个招呼的。


    这个觉补得痛苦至极，入睡困难，昏昏沉沉的脑袋伴随着疼痛的太阳穴，以至于杨计郁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感觉睡着了仿佛也不太舒服。


    杨计郁梦到了他和许绍扬生活了几年的公寓，公寓的摆设在潜意识里都觉得陌生。


    许绍扬背对着他，身上穿的却是高中的校服，杨计郁想叫他的名字，但怎么都开不了口，好不容易对方转过身，又像根本看不见杨计郁般直接路过。


    杨计郁跟着转身，许绍扬在沙发上和人吻在了一起，他过去拉开他们，许绍扬这才抬头看他，他问这是谁，许绍扬又问他你希望是谁。


    梦里的杨计郁委屈起来，但依旧张不开口，于是许绍扬怀里的人慢慢变成了一张杨计郁没见过的脸。


    后来的梦境变得有些乱，仿佛梦到了南江湾，梦到吴叔让他去楼上叫许绍扬起床，又梦到他和许绍扬并排坐在一起解决一道有争议的数学题，两个人梦里依旧互不让步，吵到最后又停留在平安扣掉落到垃圾桶的画面。


    杨计郁是在梦里倒回去找平安扣时被人推醒的，画面最终被皱着眉的谢知影代替。


    “你发烧了。”谢知影说。


    “我没…”杨计郁顶着个破锣嗓，说了两个字喉咙就生疼。


    “你先别说话了，”谢知影扶着他坐起来，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一些，风速也调到最低，做完这些又打开了手里的袋子，把温度计递给他“量量。”


    等待测量结果的间隙杨计郁几乎撑不住身子，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一副痛苦的样子。


    谢知影趁他不注意，动作很快地拍了张照片。


    三十九度，谢知影皱着眉，翻了翻手里的袋子，找到退烧药后掰了一片递给他“你先吃一片这个，剩下的喝完粥之后再吃。”


    杨计郁看着他手里的药皱起眉，但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就着水吞了下去。


    “难受多久了？”谢知影问他。


    “上午开始有些头晕，中午睡了一觉好了很多，下午又严重起来。”杨计郁说得很慢，仿佛浑身都泛酸。


    “还好小余让我来给你送个晚饭，不然可能烧晕过去都不知道，”谢知影心有余悸，语气也严肃了许多“身体明显感觉到不舒服时不要总想着睡一觉就会好。”


    “谢医生说的是。”杨计郁闭着眼点头。


    谢知影本想再批评他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杨计郁现在的样子看着确实可怜，于是叮嘱他了几句就让他先把粥喝了。


    在杨计郁喝粥时谢知影在一旁搭配着杨计郁待会儿要吃的药，没过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谢知影点开免提放在一旁，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许老师。”谢知影打了个招呼。


    杨计郁喝着粥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从手机那头传来了许绍扬的声音“嗯，你在哪？”


    “在杨老师这，他烧到三十九度了，刚吃完退烧药。”谢知影回答他。


    许绍扬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似的，和他说“记得把流程发给我看一下，没事我先挂了。”


    狠起心来的许绍扬总是这样让人难堪，杨计郁低着头，大概是身体不太舒服的原因，让他酸意瞬间涌上鼻腔，连带着眼眶也起了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