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詹姆斯并不是一个对朋友毫不关心的人，他能注意到自己的好朋友出门一趟之后，就好像吞了什么巨怪的鼻屎一样，周身都萦绕着莫名低沉又愤怒的情绪。


    最后，西里斯冷着脸拒绝了他的谈心提议。更不要说莱姆斯——他压根儿就没能压住烦躁的情绪，连看都不看莱姆斯。


    至于彼得，只能每天逼着自己早早睡下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西里斯莫名其妙的攻击与冷嘲热讽。


    气氛一直怪得不得了。


    就像有人悄悄对着他们的寝室施了一个无言咒，所有声音都被吞进了厚厚的棉絮里，闷得难受。


    炫耀了一圈的詹姆斯回到休息室，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震得同座的莉莉的羽毛笔颤抖了一下，在羊皮纸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痕迹。


    她看都不看，娴熟地在詹姆斯背上扇了一巴掌：“波特，离我远点。”


    詹姆斯乐呵呵地说：“好啊，但是伊万斯，今天你必须得看看——瞧，我的飞天弩！下次比赛我就会骑着它，把斯莱特林打得落花流水！”


    莱姆斯在旁边推过去一张新的羊皮纸。他知道莉莉是那种传说中的完美主义，她不会允许自己的作业上出现奇怪的痕迹。


    詹姆斯在旁边叽里呱啦介绍这把扫帚到底多么厉害，性能又是多么优秀，“能甩开流星，”他这么说，看上去想和扫帚接吻。


    等他讲得差不多口干舌燥了，舒坦地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架在莉莉的背后——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和往常相比少了一个人。


    “海泽尔呢？”詹姆斯懒洋洋地问，“她错过了格兰芬多史上最棒击球手詹姆斯·波特的扫帚首秀，损失简直无法估计。但是我可以为了她再讲一遍——所以她人呢？”


    西里斯默不作声，莱姆斯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她最近好像很忙，我也没见过她了。”


    莉莉皱着眉：“她每天都很累地回到寝室，倒头就睡——莱姆斯送的那只熊都很久没出过声音了。”


    “本来就是督促她休息的，”莱姆斯笑了笑，脸上浅浅的疤痕也随之牵动，“用不上也是好事。”


    这么一看，好像真的没人知道她每天都在干嘛。就连同寝室的莉莉也是——她们每天只要吃饭的时候可以匆匆打个招呼，一下课，海泽尔就没影了。


    “这么重要吗？”


    西里斯突然说，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詹姆斯的身后。


    “她想去哪里关我们什么事？”


    他说完这句话，三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莉莉扭头狐疑地用目光扫了扫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她甚至找了个好一点的视角，方便观察这个像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身的西里斯·布莱克。


    “你突然生什么气啊？”莉莉不满地说，“我们只是关心朋友而已，而且还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布莱克，你中魔法了？”


    西里斯反唇相讥：“这是事实。难道你要跟她妈妈一样，追在她身后不离不弃吗？”


    “你疯了。”莉莉懒得再争辩，和没有逻辑的人说下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她只见过詹姆斯发癫，从没想过西里斯·布莱克也是这种人。一旦陷入自己的情绪就不管不顾，无差别攻击。


    尽管如此，她还是生气了。简直无妄之灾！


    莉莉离开了，她甚至懒得再看一眼詹姆斯他们，也没有拿走莱姆斯递给她的新羊皮纸，留下詹姆斯的呼唤在身后。


    “嘿——伊万斯！你还没说我的扫帚怎么样！”詹姆斯的声音对于“挽留莉莉”这件事一向是起负作用的，显然，他自己也清楚，于是怏怏不乐地扭头看着西里斯，“你到底怎么了？”


    西里斯什么也不说，他像是彻底厌烦了，一言不发地走上楼梯，钻进了他们的寝室，留下莱姆斯和詹姆斯面对面。


    “什么也不说，”詹姆斯有点恼怒，他竟然被自己的好朋友无视了，但是很快的，他想起来了什么，“指望我猜出来——嗬，我知道了，我还有秘密武器。”


    他跑得比莉莉刚才离开的速度快多了，几乎是兴奋地离开了休息室，不知道什么秘密武器在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外面，莱姆斯觉得那东西应该不是属于詹姆斯的。


    原本还算和平的几个人在五分钟之内一哄而散，莱姆斯坐在沙发中，有些不知所措。


    ——确实，海泽尔已经很多天没有在休息室停留过了，莉莉说她总是入睡很快，这是个好消息。但是教授们那里有这么多工作需要学生帮忙吗？


    以至于海泽尔都没什么额外的时间能放松一下。


    ......


    又或者，她的休息时间并不属于他们。


    莱姆斯垂下眼睛。那也可以，最起码，她是得到了放松的，无论和谁在一起。反正都比自己要好一点，其他人总不至于还要让她分心来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泛白的伤疤，那里已经不疼了，和普通的皮肤没什么两样。但是仍然丑陋。


    但是如此丑陋。


    莱姆斯把自己的书和论文整理好，他有点想出去走走。哦，不需要任何人陪同，距离满月没几天了，他的情绪也有些不稳定。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西里斯是遇到了烦心事才会急躁，他却无法控制身体的变化——不管每天的心情如何，满月前的两天总是最难熬的。


    他会......不由自主地怨恨起来。


    莱姆斯推开休息室的门，他想去散散心，也许走路会让他暂时忘记现在的烦恼。就跟狼是无法被关在笼子里一样。


    ——迎面撞上了低着头的海泽尔。


    第30章


    那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海泽尔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对她来说，朋友——或者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随便的一个评价都会动摇一下她的心。


    这并不代表海泽尔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她只是太在乎了。


    她被奥菲利亚和劳伦斯细心照看，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在来到霍格沃茨之前坚信这个世界的准则就是好人有好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所有人。


    如果去问一年前的海泽尔，她的梦想就是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这是一个很宏大，也很危险的梦想。劳伦斯总是笑她人小鬼大，却从来没有说阻止女儿的天马行空。


    他们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海泽尔说出重话——而她的成长环境，对于霍格沃茨来说，实在太像温室。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朋友们都是有秘密的人，她自己也是如此。比如，她到现在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张纸的存在——但是，她从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秘密——迁怒别人。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了西里斯大发雷霆的模样，那么爱开玩笑的西里斯，看起来恨不得手撕了她。


    背叛……


    原来这是背叛？海泽尔胸口发闷，她也有些不服了。凭什么？


    海泽尔茫然地抬头，前方是一轮将圆不圆的明月，银色的月光轻纱似的笼罩住了整个霍格沃茨。


    莱姆斯在她身边，他们并肩走在无人的湖边。


    ——是的，海泽尔的胆子越来越大，她已经把黑湖当成了晚上的消遣项目。而莉莉丝知道以后，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绝对不会被抓到。


    “就算被逮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亲爱的，”莉莉丝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办公椅（其实是非常硌屁股的埃及石凳，她自己很喜欢）上，“退一万步来说，还有我嘛。就算你在霍格沃茨把人打成了蚂蚁，也有我护着你呢，听到了吗？”


    海泽尔不需要把人打成蚂蚁，但是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不得不选择一个散心的好地方。无人的地方，黑湖简直太完美了。


    本来她是打算去休息室把自己的熊也带上的，但是，好吧，莱姆斯看起来也心事重重。


    他们就一起出现在了寂静无人的湖边。


    莱姆斯是一个很好的——散步同伴，海泽尔心想。他们两个已经在这里无所事事地走了十几分钟，一句话也没说。


    而海泽尔需要的就是这个。说实话，她都没有想到莱姆斯会邀请她散散心……莱姆斯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会主动倾听的人，比起来询问，他似乎更擅长陪伴。


    她有些惊讶，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拒绝朋友的邀请。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海泽尔，”莱姆斯轻轻地说，他看着海泽尔的侧脸，心下微微一动。也许时机太好了，又或者——就像他说的，每次快到月圆之时，他总会躁动不安一些。


    莱姆斯微微低着头，看到女孩脸上的小雀斑，星星点点，已经很浅淡了。


    其实月光并没有亮到能够让他看清海泽尔的脸。


    但是，莱姆斯在平常就习惯看着她的脸了。


    他总是能关注到身边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完全归功于往日小心翼翼的生活……为了避免看到人们厌恶的表情，他只好在他们彻底厌烦之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