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布莱克站在背光处，周身轮廓被夕阳勾勒出一圈暗金色的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丝毫未松的力道，都透着一股不妙的气息。


    “看来，”他似笑非笑地说，手却没有松懈半分，“你有了新朋友，海泽尔。还是个斯莱特林，为什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他算是知道詹姆斯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海泽尔一听就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什么新朋友，他们一早就知道了她和艾德里安·沙菲克认识了，但是正因如此，他也格外愤怒——他们都知道，这个斯莱特林曾经任由自己的同伴侮辱海泽尔。


    那么，为什么？嗯？西里斯强硬地箍着海泽尔的手腕，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解释，他绝不放手。


    不，就算有解释——有什么用？他们可是马上就要贴在一起学魔法了啊。


    “你，”他的声音已经慢慢进入变声期，听起来有点奇怪，“你怎么能？海泽尔，你这是背叛。”


    第29章 （终于吵架了嘻嘻嘻）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会停止思考，就像被切断了主机的电脑屏幕，展现出来的只有一片沉默。


    然而人并不是电脑。电脑的暂停运作只是一种程序上的停止，并不携带任何感情。


    但是对于人来说，很多时候的沉默都不合时宜，而这种错位的情感，在两个人之间就代表了抗拒沟通，是对关系的反抗与抵制。


    海泽尔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就否认：“我没有。”


    背叛，这个词语实在太沉重了，不是一个十来岁小孩子能接受的评价。她有些慌乱，瞳孔震颤着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冷冷地说：“是吗？那你和那个沙菲克在一块儿，这么亲热，我还以为你们是举世无双的朋友呢。”


    海泽尔涨红了脸。


    “原来你的眼泪这么廉价，”西里斯越说越上火，他简直怒不可遏。他们曾经在黑湖的一个夜晚见证了她的眼泪，甚至扬言要替她出头，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斯莱特林。


    可是她现在做了什么？


    她和他们的敌人一起！就在他们安慰她的地方！这还不算背叛吗？


    西里斯咬了咬牙，他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思考了。还有什么好想的，谁还能冤枉她吗？他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火星，天秤座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该死的占卜课！


    “你也不需要我们吧。”他冷笑了一声，“反正周日就是你的斯莱特林约会日，是不是？抛下我们，去和那些蛇鬼混。”


    他越说越快，根本不给女孩反驳的机会。怒火充斥着他的胸腔，如同火山喷发似的将他整个人淹没埋葬，他看着海泽尔，就像看着一个无比陌生的人。


    他本来是想给她瞧瞧，他其实已经学会了麻瓜那个小玩具的制作方法和原理了。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很平和的周日。


    海泽尔尝试去扒开他的手，没动。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有些用不上力气。可恶，可恶，为什么这时候又出现力量差距了？


    她颤抖着声音说：“你放开我。我没有背叛，我……”


    “这不算背叛？”西里斯的手毫不动摇，甚至力气又大了几分，“看着我们安慰你，他是不是很得意？你们两个在背后偷笑了很久吧！”


    “我没有！”她的声音也变大了，几乎是急切地否认，“我从来没有嘲笑过任何人！西里斯，你不能这么说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想！”


    用不着海泽尔再扒拉他，显得自己多死皮赖脸一样。西里斯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我只看到你和他离得那么近。”他说，眼睛里满是失望。


    晚风慢慢吹起来了，湖边的人影越来越少，大家都惦记着宵禁，要回到城堡里去。没有人看向这边。


    “你不接受他认错吗？”海泽尔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颤抖，但坚定地说完，“他跟我道歉，而且也不再和诺特来往……”


    “那你就信了？”西里斯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偏了偏头，遏制住自己转身就走的冲动，“你觉得可能吗？一个斯莱特林居然会学好，梅林都要笑得活过来了！海泽尔，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一个——”


    海泽尔脸色苍白，打断了西里斯的话。


    她好像失去了力气，轻声说：“这么一个蠢货，是吗？”


    她的目光那么平静，日光渐渐消失，那片澄澈的湛蓝色也灰暗起来。但是她直视着西里斯，或者说，她让自己直视着西里斯。


    西里斯脸色一变，明明是海泽尔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明明是海泽尔自己在给自己下定义，他却只觉得愤怒马上要把他贯穿了。


    剧烈的情绪无法得到宣泄，西里斯只觉得额头胀痛，眼睛也生涩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比刚才还要生气，简直、简直就想——


    把她关起来。


    ......把她关起来？哦，是啊，是啊，简直就像是布莱克家最擅长的事情。


    就像沃尔布加每次做的那样，被他气得勃然大怒，然后把他丢进最偏僻的那个屋子。


    他阴沉的表情没有吓到这个女孩，相反，海泽尔还在努力地解释：“西里斯，艾德里安真的没有再伤害我。我们也没有遇到过其他斯莱特林，我发誓，我已经知道了魔法界的......”


    “不。”


    西里斯冷漠地打断了她，“你什么都不懂，海泽尔，你就是什么都不懂，才会被那种人欺骗。”


    湖面突然有水声响起，是一只湖怪上来透透气，它的尾巴在湖面上一闪而过。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看过去。


    海泽尔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她问：“你不相信我？”


    西里斯脸上露出那种讽刺的表情：“你还想要我怎么相信？如果你不需要我们，那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说清楚。说你和沙菲克是一类人，说你喜欢斯莱特林。梅林啊，你还来格兰芬多干嘛？分院帽真该把你划进蛇窝，这样才让你好和朋友们在一起是不是？”


    这句话实在是太重了，太锋利了，轻而易举地就割断了他们中间无法看到的一切。海泽尔不可置信地看着西里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可西里斯的眼神清晰而决绝——他真的说出口了。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也许往后十年，二十年，他们都无法再找回来。


    冷风卷起他们的头发，海泽尔双眼含泪，但是她没有让它们在他眼前落下。她的声音很轻，想要遮掩住不自然的哭腔：“所以，你觉得我不应该出现在格兰芬多？”


    是吗。


    海泽尔的出现那么寻常，那么顺其自然，以至于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海泽尔如果不在格兰芬多，会怎么样？


    当然，这不会影响到他和詹姆斯的感情，也不会让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大变动。只不过是失去一些回忆，一些他喜欢的、开心的回忆，失去他破破烂烂的玫瑰花，失去盘旋在雪天的笑声，失去那种跑到世界尽头的一次冲动。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呼吸不畅，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头涌上来的酸涩，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会失去那么多东西。


    但是他不能，他不会，也没办法回答海泽尔的问题。他的脑子一团乱，他只是太生气了。他们信誓旦旦要保护海泽尔，他还为此对沙菲克出言不逊，他是理解海泽尔的，他是最懂得纯血家族那丑恶嘴脸的——詹姆斯都无法感同身受。


    他是最理解的。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对海泽尔这么理解吗？


    但是，现在海泽尔不需要了。


    ——她怎么能？


    “我从来没期盼过。”最后，他这么说，语气比铁还硬。


    海泽尔更忙了。


    不止周日，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没办法在休息室看到她。


    不久之后魁地奇球队招新，詹姆斯如愿加入。


    在进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那一天，他背着那一把最新款的扫帚在所有人面前转了一圈。如果有人没注意到，他还会臭屁地再走一圈。


    好心的同学会问：“波特，这是什么？”


    詹姆斯就会装模作样地停下来，毫不刻意地把扫帚拿到所有人面前，给他们一一欣赏过了，才心满意足地回答：“这是我的爸爸送给我的，我现在是格兰芬多的击球手了。”


    然后，他就可以享受其他学生的羡慕声音。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西里斯·布莱克。


    他站在詹姆斯身边，又像是没在他身边一样。无法被任何庆祝的喜悦的情绪渗透，他总是挂着漫不经心地笑，但是詹姆斯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或者说，糟透了。


    那天，西里斯把隐身斗篷随意地丢在了他的床上——算是归还。


    首先，詹姆斯并不是一个对朋友要求很高的人，就算西里斯把斗篷变成了一大坨凌乱的布料，他也会没有任何怨言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