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即是未来，对于这一点，汤姆从来没有变动过。他不肯给自己设限，也不会担忧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的下场。


    1939年，汤姆·里德尔以全科O的成绩升入二年级，他不再需要海泽尔的帮助。


    邓布利多教授惊异于他的天才程度，斯拉格霍恩教授更是欣喜得不得了——他直接把汤姆拉到了自己的俱乐部里，看着这个身世凄惨，却无比坚韧的男孩，像是看着一颗水灵灵的毒牙天竺葵。


    汤姆还是会在一些时间摸到九楼去，因为他需要回答海泽尔的问题，他承认自己需要与这个傻姑娘聊天。


    是的，他需要。


    她看上去那么天真，但是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十分新奇；汤姆有时候会觉得有趣，有时候又觉得厌烦，这种反复无常让他很是烦躁，但是海泽尔不在乎。


    她为什么会这么包容呢？一想到这一点，汤姆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怪。坐在满是喧嚣声和交谈声的俱乐部圆桌上，他看着跃动的烛火，心想，海泽尔的头发和这火焰真像啊。


    海泽尔不需要他无时无刻的陪伴，但是她自己在学院里也非常无聊。这种寂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解的，汤姆知道，女孩儿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真搞笑，幽灵的幻觉——可怜地跟他说自己的胸口很痛。


    汤姆觉得那只是她的错觉。


    死了的家伙哪有痛觉，无头尼克每日都要把树桩似的伤疤露给别人看五六次。


    1940年，汤姆以全科O的成绩升入三年级。


    海泽尔和他的见面越来越少了，汤姆微笑着应付同学的时候，发现那个总是围在他身边的红发幽灵离开了。


    去哪里了，海泽尔？他笑着回答一位同级生的问题。为什么要在城堡里乱跑，你明明不熟悉这里，万一丢了怎么办？海泽尔，我不喜欢你随便离开我的身边。


    海泽尔，回来。


    他冷着脸，头一次怨恨魔法无法在她身上发挥作用。海泽尔需要一个身体，是的，她需要一个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是能够被他控制和指挥的身体——她不能再这么失礼地随便离开了。


    这次她消失了一个月，再出现的时候，汤姆铁了心不想理她。


    “汤米，”海泽尔在他身边落下，声音有些恍惚，“我，我好像恢复了一点记忆——”


    汤姆不说话。


    “我是不会睡觉的，是不是？”她似乎被冲击到了，语言有些错乱，“我应该是不会睡觉的。但是我昨天才刚醒过来——我睡了好久——好奇怪，我梦到我是学生......”


    汤姆看了她一眼，他还是没说话。


    “我是，”海泽尔迟疑地说，“我是格兰芬多的学生，然后我看到你在哭——”


    汤姆觉得很荒谬，他不怎么清楚地笑了一下：“我吗？”


    “嗯。”


    “哭？海泽尔，你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嗯——”海泽尔也有些情绪不高，“因为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汤姆，我觉得我们以后会吵架的，你知道吗？梦里你已经长高很多了，然后我问你，我问你——”


    汤姆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心想，既然你做梦都成为了格兰芬多，那么就代表你还是接受我的提议了？海泽尔，我给你做了一具身体。


    虽然是一个没有什么意思的学院，但是没关系......


    “我问你，”她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没有人爱你，汤姆？”


    过了很久，汤姆的目光才从她身上挪开。他坐在深黑色的沙发上，缓慢地闭上眼睛，有些疲惫：“我要那东西有什么用，你只是太累了，海泽尔。”


    爱。


    爱？


    他的额头有些胀痛，在海泽尔看不到的地方，手指蜷缩、握紧——你怎么敢问我这个问题，海泽尔？


    就算是梦里也不行啊，就算是——想，也不行。


    “我不喜欢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海泽尔垂着眼睛：“我觉得我快要想起来了，那天我路过——路过哪里来着，七楼，汤姆，我觉得那里好熟悉——还有，醒过来之后，我发现我能摘下我的项链了——你看——”


    她把珍珠项链放到汤姆的手里，明明戴在了冰凉的幽灵身上，那项链摸起来却是温热的。


    只是汤姆不愿意再听下去，他很烦。


    “我需要休息了，”他微微笑着，那是他面对外人的一贯表情，很明显海泽尔看出来了，“让我睡一会儿吧，海泽尔。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找你，但是你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骗你的，我从来没有在乎过。


    海泽尔看上去像是被闪电击中了，那么失落，又那么可怜，她点点头，像是再也忍不住了，逃也似的离开了汤姆·里德尔的面前。


    1940年，他们就此分别，汤姆·里德尔没有再见过海泽尔·贝尔，那个没有眼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幽灵，飘到他面前——


    1943年，六年级，汤姆·里德尔发明了时间转换器。在研究这东西之前，他把海泽尔留下的珍珠项链拿了出来。


    给你一个身体吧，他这么想着，让项链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半成品魂器。


    即使如此，海泽尔也没有回到他面前。于是在毕业的几年后，他把没有海泽尔的项链随手扔给了某个跟随他的人——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串项链。


    第154章 暴雨前夕


    海泽尔在阁楼里醒过来。


    她不知道这个叫霍格沃茨的地方到底有多少房间，很多时候她会一个人待在九楼那一间教室里发呆。汤姆上课的时候不喜欢她在旁边，而且海泽尔也觉得打扰别人读书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在1938年他们一起进入霍格沃茨之后，海泽尔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她会和走廊的画像们说说话，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尤其是又一次，一个小女孩画像邀请她去吃点儿甜面包——她站在画框的外面，心里翻涌的是难以言喻的心情。


    寂寞。


    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这样的存在。


    汤姆没办法带给她太多的感情，她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并不喜欢透露太多——她有些忧郁，又有点焦急。


    为什么会想要和汤姆做朋友呢？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她吧。


    也许是因为，好多次恍然惊醒的时候，眼前闪过的总是一个黑发男孩的身影吧。


    她不知道频频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个人是谁——老实说，海泽尔觉得好奇怪，她都死掉了，怎么能做梦呢？但是，她又确确实实有好几次，一个人待在教室的时候，迷蒙得像是刚醒过来一样。


    只有汤姆会跟她说话，把她从那种朦胧的状态中，拉回到这个没有其他人的环境中。


    有时候，海泽尔会觉得自己是游离在一整个世界之外的存在......她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而汤姆要把她赶走。海泽尔忍住胸口悸动的疼痛，第一次一个人溜出了城堡。


    她跟汤姆说过自己容易迷路——这可能是那个男孩唯一放在心上的事情吧，他不喜欢海泽尔到处乱跑，要是找不到她，他就会用冷漠来让她长记性。


    既然现在汤姆彻底厌烦了，海泽尔有些难过，她不是很舍得汤姆。他们毕竟一起相处了那么久，而且他也帮自己找过身份......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是有过快乐的日子的。


    她还是离开了，飘过热闹的走廊，叽叽喳喳的礼堂，然后跟她的画像朋友们挥别。


    霍格沃茨城堡的外面有一大片深不见底的湖，海泽尔早就想要再去看看——当初，汤姆坐船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看都没有看这片地方。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又回望了那座高耸瑰丽的城堡。


    “再见，”她小声说，“再见，汤姆。”


    真是奇怪呀。海泽尔望着面前漆黑的湖泊，只觉得那阵疼痛越发明显。静谧的湖上托着一轮滚圆的明月，她站在湖与天之间，像是月亮的影子。


    灵魂，死去的亡灵，怎么会有疼痛呢？


    海泽尔低下头，看着翻涌的湖水中，有几尾人鱼开始了他们的夜间活动。


    她攥紧了自己胸口前的衣服。


    ——疼，如同千万根银针狠狠凿进去。


    海泽尔弓着腰，连呼吸都放缓到仿佛消失——呼吸？


    ......我怎么会有呼吸。她头晕眼花地看着脚下的湖水旋转，飞溅，一只年幼的人鱼冒了出来。


    “唔——”人鱼绕着她转了几圈，“唔。”


    它看得到她，并且知道她是什么存在——它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海泽尔的裙边。


    海泽尔被拉进了水下。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身体里，填充、抚摸，堵住她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在她的身体里肆意流动，像是一根穿着线的针，慢慢地将她的身体缝合在一起。


    “我——”海泽尔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我——”


    人鱼那张青铜色的脸凑了过来，它不会笑，所以只是用挠痒痒的方式帮助海泽尔理解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