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带着凉意的、真实的一只手。


    海泽尔没有抽回去，她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手帕，轻轻地点在汤姆的脸上。


    他哭了。


    汤姆面无表情地流泪，一动不动地任由女人为他擦拭。


    “我很抱歉，”她这么说，“我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的。”


    是吗？


    汤姆握住她的手：“但是你也要走了，你要去哪儿？回到巫师的世界？”


    “你得带着我一起！”他死死地拽着海泽尔，“你必须要带着我，你不能把我从那里领出来之后又不管我！”


    海泽尔说：“留在这里，你会过上更安稳幸福的生活的。”


    “我不要！”汤姆喊了起来，他简直怒不可遏，“我不要！听好了，你必须带着我，明白吗？你必须——”他甚至一把甩开海泽尔的手，转而把她推倒在草地上。


    毫不费力，海泽尔似乎根本就没打算挣扎：不管他是哭闹也好攻击也好，她都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凭什么？


    汤姆撑在她身上，眼泪已经快要流光了，但是她不再给他擦眼泪。


    “你快说你会带我走，”他倔强地任由眼泪落到她的脸上，“你不是想让我开心？带我走！”


    海泽尔沉沉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汤姆的眼睛睁大了。


    他被拥入一个怀抱中，十年了，也许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的妈妈也这样抱过他，但是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他的胳膊在颤抖，身体在颤抖，手、牙齿或者其他哪里都酸软到抬不起来。


    他像是发烧了，又像是得了绝症，清淡的柑橘味涌入他的鼻腔。


    “你要杀死我吗？”汤姆喃喃地问，“如果你现在不杀掉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海泽尔说：“不。”


    “那我会杀掉你的，”他低声说，“你从哪儿来的？我要去找你。”


    海泽尔松开胳膊：“未来。”


    “未来？”


    她点点头，又替他把衣领整理了一下。


    “你从未来来到这里，”汤姆垂着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就为了我吗？”


    海泽尔笑了一下：“差不多。汤姆，未来会选择过去的。”


    他的情绪似乎冷静下来了，海泽尔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你还是要走，”汤姆阴郁地说，“那你就不能不留给我东西，海泽尔，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海泽尔想了想，她解下了脖颈上的项链，珍珠项链，陪伴她许多年，像是她身体一部分的项链。她递给汤姆。


    然后，她拿出自己放在怀里好几年的一个小瓶子。


    银白色的光芒在夜晚中是那么明显……海泽尔把它打开：“喝掉这个，汤姆。”


    汤姆攥紧了那串珍珠项链，手硌得生疼：“这是什么？”


    海泽尔没说话，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汤姆憋着眼泪把这瓶魔药喝完。


    这是劳伦斯留下的魔药，能够轻柔地消除……一个人的记忆。


    忘记巫师吧，忘记我，只要身体记得你快乐过。


    海泽尔看着汤姆慢慢闭上眼睛，那魔药还有安眠的作用……劳伦斯和莉莉丝不知道往里面加了多少东西。


    他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第179章 一点点日常（关于波特家）


    詹姆斯的火龙闹钟终于在哈利一岁的时候，正式宣告报废，上面的指针滴滴答答，疲惫地停在了九点一刻——哈利睁开眼睛的时间。


    这东西从霍格沃茨被詹姆斯带回家，在弗利蒙手里度过了几个悠闲的年头，老头儿在家里休息的时候，会时不时用抹布给它擦擦脸，好像这只闹钟就跟詹姆斯本人差不多——有点洁癖的父亲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脏兮兮，甚至还为火龙的眼镜刻上了一点花纹，显得更新更漂亮一些。


    不过，在哈利出生之后，波特家的一切都不属于大人们了。


    当然也包括这个闹钟。


    从詹姆斯·波特的成长路径不难看出，波特家一贯是最宠爱孩子的。弗利蒙和尤菲米娅老年得子，把詹姆斯当成自己的眼珠去呵护。


    他小时候是整个戈德里克山谷最出名的男孩，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同龄人还在各种商店外眼巴巴地打量却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詹姆斯早已玩腻了最新款的儿童扫帚。


    对于詹姆斯，夫妻俩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詹姆斯确实也不负众望，在霍格沃茨里，他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管是成绩还是好胜心，亦或是他对正义的底线——詹姆斯都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这样张扬又高调的詹姆斯自然是很多人追捧的对象，但是他最不缺的就是近乎宠溺的爱。诚然，在学校里，不止有格兰芬多的女孩向他表白——詹姆斯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毕竟恋爱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人生的新章节。


    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恋爱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乐趣可言。更何况，他还得忙着和西里斯到处跑着玩儿呢？谈恋爱哪有跟费尔奇作对来得刺激！


    詹姆斯心想，硬要说的话，估计也就莉莉·伊万斯能给我一点乐趣吧。


    那时候他的自大简直不言而喻，杜绝恋爱只是觉得其他人根本触及不到自己的世界；很多时候莉莉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特定的符号，他希望莉莉能多看自己一眼，这样他就能确保——自己是特殊的，是高高在上的，也是最优秀的。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詹姆斯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来过。西里斯不知道，莱姆斯也不知道，彼得——哎！詹姆斯真不懂彼得到底能明白什么......至于海泽尔，詹姆斯脑袋被踢了才会选择跟海泽尔说。


    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


    可是莉莉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对此感到分外恼怒，甚至一度想要把詹姆斯打出休息室，但是还算得体的涵养让她停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在詹姆斯改掉自大的毛病之前，莉莉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很显然，他的两位家长也是知道詹姆斯这个个性的。


    尤菲米娅还曾经担心过詹姆斯会闯出什么大祸来：他们家虽然是不在乎出现麻烦的，但是他们决不允许孩子成为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好在，莉莉的出现让尤菲米娅彻底放心了。她是魔法部的职员，是霍格沃茨七年的优秀学生，还是一个各方面都无比优异又大大方方的女孩，尤菲米娅在得知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还特意向梅林祷告——


    “感谢梅林，”尤菲米娅在心里这么说，“如果我有女儿，那么就是莉莉这种模样。”


    只不过呢，尤菲米娅放心的日子也没有能持续太久。


    那次补办的婚礼之后，她和弗利蒙也借机跑出去旅游了三个月。在北极和北极熊合影，还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上空偶遇过骑着扫帚路过的友人，扔给他们巨大的伊比利亚火腿......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夫妻俩开开心心去拜访自己的儿子——


    詹姆斯顶着巨大蓬松的鸡窝头给他们开门，尤菲米娅难以置信地拉下在希腊买的巫师专用防水遮阳镜：“你的审美太差劲了，詹米！最近难道流行这种发型？”


    “哦——”詹姆斯仰天长啸一声，拉着妈妈和爸爸抓紧进门，“你们来得正好！”


    尤菲米娅和弗利蒙不得不走一步低三次头，脚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具，时不时给他们的脚趾咬上一口......弗利蒙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干净的沙发，还没坐下就跟同样发型凌乱的西里斯对上了视线。


    “哦......”弗利蒙拉了拉尤菲米娅的袖子，细长的胡须抖了抖，“你瞧，西里斯也这样，没准儿真是年轻人的潮流呢。”


    尤菲米娅的脚趾很痛：“我不信这种布置也是潮流！”


    “事实上，”西里斯从自己的脑门上摘下一个绿色的发卡，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心地没有踩坏哈利的玩具，“嗯——我们只是被哈利袭击了。”


    “不止吧，”詹姆斯累得想躺在地板上，但是又怕破坏了哈利的精心布置，“一岁大的孩子精力真是旺盛得堪比挪威棘背龙啊。”


    弗利蒙弯下腰，捡起一只火龙闹钟：“这不是你的礼物吗？”


    詹姆斯眯着眼睛往爸爸的手里瞧了一眼，随意地挥挥手：“不，不是，现在整个屋子没有一件东西属于我，爸爸，这些都是哈利的玩具。”


    “我们没有玩具的使用权，”西里斯给自己的头发顺了顺，好歹能见人了，“也没有收纳权和询问权。”


    但是他笑了起来，懒洋洋的：“看来我们哈利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嘛。”


    弗利蒙又把闹钟放了回去：“哈利呢？”


    詹姆斯打了个响指：“真是个好问题，爸爸！哈利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