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重的声音从老巴蒂·克劳奇的手杖下传来，他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没有了呼吸。


    “塞雷斯·帕金森，”老巴蒂慢慢睁开眼睛，睥睨着她和她，“黑魔王的追随者太多，也太残忍。凡是与他有关的人，都必须被审查。凡是替他们辩解的人，也必须被记录。我恳请你们思考一下，或者回忆一下，难道食死徒做过的事情还不够血腥？”


    “这一切都是为了巫师的未来，以及，”老巴蒂·克劳奇冷冷地说，“记录下来。塞雷斯·帕金森扰乱审判，公然为黑魔王及其追随者开脱。”


    海泽尔的喉咙有些发紧：“不——最起码要——听她说完。”


    老巴蒂盯着她的眼睛一眯，小巴蒂的声音插进来：“父亲，她是海泽尔·贝尔，她只是——”


    老巴蒂甩了一道魔法过去，狠狠击中小巴蒂的脸，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个脸颊。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冒牌货，”老巴蒂缓慢地说，语气满含厌烦，“这对审讯毫无用处。我们清算叛徒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用不着你们多嘴。”


    “用不着——”塞雷斯说，“你们就是这么把邓布利多赶走的......我早该知道！你敢不敢说你从未抓错过一个人，巴蒂·克劳奇，你敢不敢发誓？！”


    “没有任何必要，”老巴蒂说，“就像杀死十几个麻瓜的西里斯·布莱克，会有人再花时间去审讯吗？别添乱了，帕金森，离开这里，不然我会把你也——”


    海泽尔说：“什么？”


    她站在会堂的门口，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离得太远，老巴蒂看不清也不屑看清这么一个家伙的表情。起死回生，真是好笑......真是离奇的借口。


    头顶上的摄魂怪似乎蠢蠢欲动，冷风吹得男巫们裹紧了袍子。


    “你说谁？”海泽尔怔愣地问，她像是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杀死了麻瓜的西里斯？”


    第189章 梦一样不可及（二）


    杀死了麻瓜的西里斯。


    海泽尔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能存在这么一句话。她听不到老巴蒂·克劳奇的斥责了，浑身发麻，一直到头脑眩晕，快要窒息——才反应过来，忘记呼吸了。


    西里斯。


    海泽尔曾经跟他说过，她喜欢麻瓜生活胜过巫师；喜欢普通的人生胜过特殊。


    那时候他们两个坐在天文课的课堂上，西里斯说是吗？不过那样你就错过认识我的机会了，不觉得可惜吗，海泽尔？


    他笑着侧脸看她，很是自信的模样。


    海泽尔愣神看了他很久，竟然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教授正在上面讲解麻瓜和巫师对天空的见解——行星是天空和时间的语言，我们无法直接与它们对话，但是波澜壮阔的宇宙中，无数又无数的行星与恒星构成了过去、现在、未来——当然，也许有一天，行星会毁掉整个星球，比如地球；又或者，我们的魔法改变了这里的时间，只是慢了或者快了那么一秒——


    “我们都将不复存在！”教授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课本，让昏昏欲睡的学生们清醒一些，“好了，我希望大家能够打起精神来，在星星面前，巫师与麻瓜的区别实在是太小了......”


    海泽尔在教授背过身捣鼓望远镜的时候，对西里斯说：“宇宙大爆炸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西里斯。”


    西里斯不知道宇宙大爆炸是麻瓜的假说，他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海泽尔却没有解释，她的启蒙故事分为劳伦斯的科普，和奥菲利亚的童话故事。在她还不认字的时候，劳伦斯就在捧着厚厚一本百科全书，为她讲述起源，讲述明亮的天空和海洋，数不清的飞鸟与飞上海面的鱼——而在最开始的开始，所有人类都不存在，他们是散播在空气中的无数颗粒，无论情愿与否，大家都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也许海泽尔曾经是泥土，是蝴蝶，是草履虫，是龙，是一切在地球上呼吸过的存在。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与世界上的其他人有了联系。


    她就已经和西里斯相识了。


    只是现在她变成了人类，一个懂得魔法的人类——


    而西里斯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那时候，西里斯不依不饶追着她问那是什么意思，海泽尔就笑着说：“那就是麻瓜的智慧呀！”


    西里斯饶有兴致地回答：“带我去——不。我一定会去的，我们一起去麻瓜世界玩儿。”


    “我对麻瓜本来没那么感兴趣，”他凑到海泽尔耳边说，“但是听你这么讲，我想知道麻瓜是怎么上天文课的，海泽尔，带我去吧。”


    ——西里斯，你怎么会杀了麻瓜。


    怒意。


    她听见头顶摄魂怪破烂的斗篷轻轻拖过空气，这种巨大漆黑的东西是阿兹卡班的守卫。海泽尔早就有所耳闻，它们会不停不停地吸走犯人的快乐——


    海泽尔的手有些颤抖，她整个人都被滔天的怒意点燃了，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什么地方，海泽尔抽出魔杖对准老巴蒂，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更烫了，她顾不上摘下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海泽尔厉声喊：“Stupefy！”


    一束红光撕裂空气冲了出去，会堂里响起一片惊呼，几个离得近的巫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老巴蒂·克劳奇反应极快，抬手挡住了那道红光，可冲击仍然撞碎了他面前的桌沿，木屑四溅，审判锤滚落下来，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你怎么敢！”海泽尔气昏了头，“你根本就没有审讯，你怎么敢把西里斯——”


    “哈——”老巴蒂讽刺地笑了一声，“原来你们是为了食死徒旧党——”


    塞雷斯被吓到了，她上前一步握住海泽尔的手却被甩开，几乎惊愕地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女孩又发出了一道魔法——周遭有谁在呼唤着把她遏制住，速记员们一边尖叫一边奋笔疾书，势必要将她也一起打入食死徒的行列，小巴蒂急切地呼唤：“父亲！父亲，她不是食死徒！父亲，不要关她——”


    比他为自己伸冤的时候，要真情实感得多。急切得想要站在高高在上的老巴蒂面前，只是手上与脚上的锁链牢牢坠着他向下，就连声音也被禁锢，没有人在乎他的呼唤。


    海泽尔也完全失去了理智。


    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到底只是个四年级的学生，就算经历过汤姆·里德尔的指导，也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抗拒如此多的成年巫师。


    她真真切切地、再一次体会到了恨意的翻涌。


    海泽尔的魔杖在发烫，眼前一片朦胧模糊，所有人的脸在她面前融化融合，年迈的或者年轻的巫师们正在窃窃私语打量她，有人走上前来，似乎在召唤摄魂怪落下......空气的冷意骤然降临，那本来是为了小巴蒂准备的。


    “不......不——父亲——”小巴蒂的声音无助地回荡，“父亲！我是，我是食死徒！是我做的，我把他们折磨疯了，父亲！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伤害她，都是我和贝拉特里克斯一起做的——父亲，父亲！！”


    他的脸上鲜血淋漓，瘦削的身体爆发出凄厉的哀求。求求他那永不低头的父亲不要伤害......不要对她——小巴蒂徒然地想要离开，他不该被束缚住，他不该——他忘记了他的父亲是多么残酷的——


    神啊...神啊，不要再让她受苦了，不要再这样对她了。我不知道她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是神啊...带她走吧。


    我甘愿为此付出——一切，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恳求你——


    小巴蒂·克劳奇很早就猜到海泽尔·贝尔和他的主人关系颇深，他愿意靠近她......他原本只是想借着她的关系，去思量一下他的主人是否值得真正追随。


    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不管是杀人还是毁灭一个人的灵魂，他都会去做的，只要能让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再次露出笑容，海泽尔，再次像曾经那样，称赞我。


    只是他还记得，他的主人早已倒台。


    谁还能保护海泽尔？


    那么小、那么真实、那么愚蠢的......你啊。


    小巴蒂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的眼泪是他父亲最厌恶的东西。他的前半生明明那么想要讨好他，想要在他面前得到哪怕一小声肯定。


    体面、强大、无所畏惧。


    聪慧、机敏、随机应变。


    他努力了那么久才堪堪达到了这个标准的一半，他曾经那么想要他的父亲开心。


    都不要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摄魂怪离海泽尔越来越近。咸湿的泪水渗进伤口中，撕裂的疼痛让他的喉咙挤出一阵凄惨的嚎叫。


    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真正地流泪了。


    有人又加重了禁锢，小巴蒂的背上一重，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双手都被巨大的锁链勒出血痕，他摇着头，声音嘶哑到不像是他了：“不要伤害她，不要再......不要再——”


    被摄魂怪靠近的海泽尔只觉得灵魂在试图扭曲变形，她下意识攥紧魔杖，耳畔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温度正在流失，她茫然地看到一片破旧的衣衫，伴随着项链的温度越升越高，她控制不住再次举起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