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29日，星期五。


    襄城的秋，白昼渐短，暮色来得愈发仓促。下午五点半，夕阳彻底沉落于城市楼宇尽头，暖金色的余晖褪去，微凉的夜色层层浸染整座城市。


    街道上车流往复、霓虹初上，结束了一周工作日的市民纷纷奔赴归途，奔赴晚饭与休憩的松弛时光，整座城市渐渐褪去白日的忙碌紧绷，慢慢浸满烟火暖意。


    但在襄城人民医院，昼夜的边界从来模糊。这里没有准时的下班铃，没有固定的休息日，更没有朝九晚五的松弛节奏。


    尤其是急诊科，作为医院全年无休的前沿阵地，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人潮不息，病痛不分昼夜，急救不分晨昏，无数医护人员的青春与时光，都耗在了这间永远热闹、永远紧绷、永远在奔赴救治的科室里。


    门诊楼的常规科室早已陆续停诊，医护人员轮岗下班，院区主干道的人流渐渐稀疏，唯独急诊科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步履匆匆。担架车轮滚动的摩擦声、家属焦急的低语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医生沉稳的问诊声交织缠绕，汇成独属于急诊的专属旋律，紧绷、急促，却又带着托举生命的坚定力量。


    抢救室、观察室、分诊台、输液区，各个岗位无缝衔接、高速运转。高烧哭闹的孩童、突发腹痛的老人、外伤出血的病患、突发不适的上班族，源源不断的患者涌入这里，让急诊科的压力从未有片刻停歇。对于急诊科的青年医生而言，加班、熬夜、连轴转、无休备考，早已是刻进日常的常态。


    高楚涵的一天，依旧在无尽的忙碌与紧绷中，缓缓走向尾声。


    今年二十八岁的高楚涵，是襄城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一名青年执业医师。面容清秀温婉，眉眼干净柔和，身形纤细挺拔，褪去了初入职场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常年直面病痛、亲历生死淬炼出的沉稳与笃定。


    白大褂穿在身上干净利落，袖口规整、领口严谨，周身自带医者独有的温柔气场，却又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与倔强。熟悉她的同事都清楚，这副看似柔弱的皮囊之下，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抗压能力与自律韧性。


    她的履历干净且亮眼，是妥妥的科班优等生。临床医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在校期间成绩稳居专业前列，专业基础扎实、理论体系完备、临床思维缜密，毕业后没有选择安逸的私立医疗机构，也没有奔赴一线城市谋求更高平台，而是直接入职本地三甲襄城人民医院，扎根临床一线，自此深耕急诊科岗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守在治病救人的最前沿。


    二十八岁的年纪，在普通行业正值轻松上升、肆意洒脱的黄金年纪，但在医疗行业，尤其是急诊科，这个年纪的青年医生，正处在职业生涯最煎熬、压力最大、关卡最多的爬坡期。


    不同于资深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的从容笃定，也不同于规培新人的懵懂青涩，高楚涵正处于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临床工作独当一面、日常门诊急诊全员扛责、科研学习不能落下、职称考试层层加码，每一项任务都沉甸甸压在肩头，容不得半点松懈。


    医疗行业的残酷与严苛，远超外人想象。


    从来不是“熬过实习期”就能一劳永逸，相反，从踏入临床的那一刻起，便是终身学习、终身考试、终身精进的漫漫长路。活到老、学到老、考到老，是所有临床医生的真实写照，更是青年医生逃不开的职业宿命。


    对于高楚涵而言，今年更是压力倍增的一年。


    工作上，她早已脱离新人辅助岗位，不再是跟着上级医师打杂、写病历、观摩学习的实习状态，而是独立坐诊、独立接诊、独立处置急症、独立负责病患的一线医师。


    急诊科病种繁杂、病情凶险、突发状况频发，内外科急症、外伤急症、各类突发慢病加重症状应有尽有，对医生的临场判断能力、应急处置能力、临床经验储备要求极高。


    一整天下来，她从清晨八点到傍晚六点，几乎没有片刻空闲。不间断接诊各类病患，耐心问诊、细致查体、精准开方、耐心安抚家属情绪，间隙还要书写整理海量病历、完善检查单、跟进患者化验结果、对接住院科室、观察留观病人状态。


    一整天站下来，双腿酸胀僵硬，喉咙干涩沙哑，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不敢有丝毫懈怠。急诊工作容错率极低，一念疏忽、一次错判，或许就是一条生命的遗憾、一个家庭的悲痛，这份沉甸甸的心理压力，时刻悬在她的心头。


    身体的疲惫尚且可以克服，心理的紧绷与学业的重压，才是压在她身上的双重重担。


    年底的中级职称考试，已然进入最后的冲刺倒计时，距离开考仅剩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场考试，是青年医生晋升进阶的必经关卡，是从初级医师迈向中级医师的核心门槛，直接关乎后续职称定级、岗位评级、薪资待遇、职业晋升，更是对她数年临床工作、专业积累的官方认可。一旦顺利通过，她的职业生涯将迈入全新的台阶；若是失利，不仅需要再熬一年，错失晋升时机，更会打乱后续科研、论文、评优的整体规划。


    正因如此，这场考试，高楚涵输不起，也不能输。


    傍晚六点二十分，急诊科晚交接班顺利结束。


    白班医师全员交接完毕，今日班次的所有患者病情、留观情况、重点病患风险、后续处置方案逐一交接清楚。忙碌了一整天的同事纷纷脱下白大褂，揉着酸胀的脖颈与肩膀，结伴下班奔赴归途，谈论着晚饭、休息、周末的闲暇时光，科室里终于褪去了白日最紧绷的忙碌，多了一丝松弛的气息。


    唯有高楚涵，没有丝毫下班休憩的松懈。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略显疲惫的眉眼，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急诊工作，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大脑长时间处于高速运转、精准判断的状态，此刻酸胀感阵阵袭来，浑身肌肉都透着劳累后的酸软。


    但她没有收拾东西离开，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浊气，抬手将散落的白大褂衣角整理平整，将办公桌上的病历本、诊疗单据、听诊器逐一规整摆放，把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


    “楚涵，不走吗？今天周五，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早点回去休息啊。”旁边一同入职的年轻护士收拾好物品，看着依旧端坐工位的高楚涵，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这天天熬，身体哪里扛得住？考试固然重要，也不能连轴转啊。”


    高楚涵闻言，微微抬头，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又疲惫的浅笑，声音轻柔沙哑：“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看会儿书。月底考试，时间太紧了，不敢偷懒。”


    语气平淡，却藏着无人知晓的焦灼与坚持。


    护士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满心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同在急诊科共事，她最清楚高楚涵的拼劲。从备考启动至今的两个多月里，高楚涵几乎从未有过完整的休息时间。


    白天高强度接诊看病、处理急诊、书写病历，一丝一毫不敢懈怠；晚上别人下班放松、追剧休息、结伴聚餐，她却独自一人扎根科室，埋身书本题库，日复一日、夜夜坚守，从未间断。


    医疗行业的职称考试，从来不是简单的应付背诵，内容繁杂、考点细碎、覆盖面极广。中级职称考试囊括内外妇儿、急诊急救、病理药理、卫生法规、临床操作、病例分析等海量内容，考点细碎、重难点密集、易混淆知识点极多，不仅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需要海量刷题、反复复盘、深度记忆，哪怕是硕士科班出身、基础扎实的高楚涵，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相比于其他行业的考试，医生的职称备考最是残酷煎熬。别人备考可以脱产专注、全身心投入，她的备考，只能挤在碎片化的缝隙里。


    白天要百分百投入临床工作，治病救人、处置急症，不能因为备考分心懈怠、影响诊疗，一丝失误都不容许；所有的学习、背诵、刷题、复盘，全部只能压缩在下班后、深夜里、休息日的间隙中，熬夜苦读，成了她近期的常态。


    同事们陆续离开，急诊科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大厅的喧嚣依旧隔着墙壁传来，仪器的滴滴声隐隐萦绕耳边，却再也扰乱不了高楚涵的心境。


    她拉过一把椅子，端正坐好，从帆布包中沉甸甸的一摞备考资料里，抽出厚厚的《临床医学中级职称考试精讲教材》、历年真题集、考点速记手册、错题复盘本。四本厚重的资料堆叠在桌面，沉甸甸的，像极了她此刻沉甸甸的心事与压力。


    台灯被轻轻打开，暖白色的灯光温柔洒落，精准笼罩桌面一方小小天地，将周遭的疲惫与昏暗轻轻驱散。灯光下，她纤细的身影安静端坐，背脊挺直、姿态端正，没有丝毫懈怠懒散，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深夜备考时光。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璀璨喧嚣，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人间烟火温热热闹。窗内，一方书桌、一盏台灯、一摞书本、一个孤身苦读的白衣身影，安静且坚韧，孤寂却有力量。


    高楚涵先翻开错题本，这是她两个月来一点一滴积累的备考心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红蓝黑三色笔标注清晰，易错知识点、混淆考点、重难点解析、答题思路复盘，条理分明、细致入微。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标注着出错原因、知识点漏洞、记忆技巧，还有反复提醒的考前必背要点。


    她的学习习惯向来极致严谨，从读研时期延续至今。不盲目刷题、不机械背诵，每做错一道题，必定深挖根源、补齐漏洞、复盘思路，确保同一个错误绝不犯第二次。也正因这份极致的自律与认真，她的专业能力始终在同期青年医生中名列前茅。


    夜色渐深，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


    她摒弃了所有外界干扰，全身心沉入繁杂的医学知识点中。从呼吸系统急症诊疗规范，到心血管疾病急救要点；从神经内科常见病例辨析，到外科外伤处置标准；从药理药剂用量禁忌，到急诊急救操作流程，海量细碎且枯燥的知识点，需要一遍遍背诵、一遍遍记忆、一遍遍巩固。


    医学知识点严谨刻板、枯燥乏味，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死记硬背、反复打磨、烂熟于心。很多知识点相似度极高、极易混淆，一字之差、一词之别，便是完全不同的病症、不同的用药、不同的处置方案，一旦记忆模糊，不仅考试失分，更会在临床工作中埋下安全隐患。


    不知过了多久，长时间高度集中的脑力消耗，让疲惫感愈发汹涌的涌来。


    高楚涵微微仰头，轻轻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憩。酸胀的双眼干涩发疼，大脑昏沉发胀，连日熬夜备考、白天高强度工作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爆发。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倦色，整个人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她心里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早已透支。


    这大半年来，她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整休息。平日里正常轮班接诊，周末经常被临时排班、急诊支援、科室会议、业务学习填满。


    别人的周末是放松出游、居家休憩、亲友小聚，她的周末永远是科室加班、病房值守、灯下备考。同龄的女生闲暇时光护肤穿搭、逛街出游、享受生活，而她的生活里，永远是病历、患者、书本、考题，循环往复、日日不休。


    二十八岁的年纪，本该是肆意鲜活、自在松弛的年纪，她却活得格外克制、格外辛苦。没有多余的娱乐消遣，没有闲暇的放松时光，生活被工作与考试填满，日复一日在高压与紧绷中坚持前行。


    偶尔闲暇之余，她也会心生疲惫，也会羡慕别人的轻松自在，也会疑惑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究竟值不值得。


    学医八年，读研三年，数年寒窗苦读，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熬过枯燥乏味的题海岁月，熬过规培轮转的艰辛困顿，踏入临床后，依旧逃不开无休止的加班、无休止的考试、无休止的压力。别人职业生涯稳步松弛，医生的职业生涯，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长跑，永远在路上，永远停歇时。


    职称考试、论文发表、科研课题、评优晋升、继续教育，层层关卡、重重压力，贯穿整个行医生涯，每一步都要全力以赴，每一步都容不得松懈。


    短暂的闭目休整后，高楚涵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的疲惫与杂念。眼底的倦意未消，却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杯中是温热的白开水，没有奶茶的甜腻、没有饮品的慰藉，只有最朴素的温热，舒缓着干涩沙哑的喉咙。她轻轻喝了两口，稍稍舒缓身体的疲惫，随后再次俯身低头，重新埋进书本与题库之中。


    世人皆见医者身披白衣、救死扶伤的荣光，却鲜有人知这份荣光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孤灯苦读，是无数次咬牙坚持的负重前行，是日复一日的隐忍与坚守。


    急诊科的工作，本就是全院最熬人、最磨人的岗位。昼夜颠倒、突发不断、生死直面、情绪高压，每天见证人间疾苦、悲欢离合、生死别离，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消耗，远超普通科室。很多青年医生熬不住这份艰辛，纷纷选择调岗、转行、脱离临床，而高楚涵始终咬牙坚守，从未动摇初心。


    她依旧记得入学时的医学誓言，记得初入临床时的初心热忱，记得每一次挽回病患生命、缓解患者痛苦时的成就感与使命感。正是这份藏在心底的热爱与责任，支撑着她熬过一年又一年的艰辛，扛住一次又一次的压力。


    夜色越来越深，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过晚上九点。


    城市彻底陷入深夜的静谧，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多数人早已进入休憩状态，整座城市趋于沉寂。唯有医院依旧灯火长明，急诊科的喧嚣依旧未停，生命的守护永不落幕。


    办公区依旧安静，只有高楚涵轻轻翻书的纸张摩擦声、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回荡。她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逐字逐句背诵考点、复盘真题、整理错题、梳理框架。


    遇到晦涩难懂、反复记不住的重难点，她便拿出彩色记号笔，重重标注、反复摘抄、拆分梳理，一点点啃下硬骨头。遇到极易混淆的知识点，她便自己梳理对比表格、总结记忆口诀、归纳区分要点，哪怕耗时费力，也要彻底吃透、绝不敷衍。


    她深知，医学考试没有运气可言，所有的分数、所有的通过，全部都是日复一日的积累、一点一滴的打磨、通宵达旦的坚持换来的。没有捷径、没有侥幸，唯有脚踏实地、全力以赴，方能不负寒窗、不负初心。


    中途，科室值班的护士长巡查路过，看到独自伏案苦读的高楚涵，看着她疲惫却坚定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轻声开口劝慰：“小高，都九点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白天上一整天急诊班，晚上还要熬夜看书，身体根本扛不住。考试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慢慢来不用这么拼。”


    高楚涵抬头，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却透着倔强：“谢谢姐，我再看一会儿，把这章节的真题复盘完。月底就考试了，落下一天就少一天时间，心里实在不踏实。”


    护士长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略显憔悴的脸色，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你们这一批青年医生，就属你最能扛、最肯拼，从来不让自己有半点松懈。但也要记得劳逸结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说完，护士长轻轻转身离开，不再过多打扰。她深知，高楚涵的坚持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律与坚韧。若是轻易劝说休息，反而会让她心里不安，耽误备考进度。


    护士长走后，办公室再次归于安静。


    高楚涵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指尖轻轻按压着眼眶，缓解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干涩。长时间的近距离看书刷题，让她的视力愈发下降，眼睛时常酸胀流泪，但她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作为青年急诊医生，没有资历优势、没有经验加持、没有前辈兜底，想要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稳步晋升、快速成长，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拼命与坚持。


    职称、论文、临床能力，是青年医生立足行业的三大基石，缺一不可。临床工作她已经做到极致负责、尽心尽力，绝不辜负每一位患者；剩下的职称考试，她必须全力以赴、一战通过，绝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遗憾失利。


    夜深人静，孤灯为伴，书卷为友。


    这一晚，没有喧嚣热闹、没有休闲娱乐、没有亲友陪伴，只有她一个人，在空荡安静的科室办公室里，悬梁刺股、挑灯苦读，与枯燥的知识点博弈，与疲惫的身体对抗，与焦虑的心态和解。


    她一遍遍地背诵急诊急救核心考点，一遍遍复盘病例分析答题思路，一遍遍纠正错题漏洞，一遍遍梳理知识框架体系。枯燥的文字、繁杂的考点、细碎的知识点，反反复复、循环往复，熬着身心、磨着心性，却也一点点堆砌起她的专业底气，铺垫着她的职业未来。


    时针缓缓指向夜里十一点。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微凉，整座城市彻底陷入沉睡。科室大厅的患者渐渐减少，喧嚣慢慢褪去，只剩下零星的仪器声响，温柔萦绕耳畔。


    高楚涵终于合上书本，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长长舒了一口浊气。连续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学习，让她身心俱疲、浑身僵硬，脖颈腰背酸胀难忍，大脑也彻底陷入昏沉状态。


    她缓缓起身，站直身体，轻轻舒展僵硬的四肢，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腰背。久坐不动的僵硬、持续用脑的疲惫、连日连轴转的透支，在这一刻尽数涌来，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满屋的沉闷与大脑的昏沉，带来一丝清醒与松弛。晚风温柔，夜色静谧，抬头望去，夜空澄澈，星光点点，安静又温柔。


    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高楚涵的心境也慢慢平静下来。


    二十八岁的她，没有惊艳的捷径，没有顺遂的坦途，只是千千万万基层青年医生中最普通、最真实的一个。怀揣着学医的初心与热忱，扎根临床一线，默默坚守、默默付出、默默拼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咬牙成长，在日复一日的高压中负重前行。


    外人只看到医生光鲜体面的职业、稳定的工作、受人尊重的身份，却看不到这份职业背后无尽的付出、无休止的考试、高强度的压力、身心俱疲的日常，以及无数个深夜里孤独的坚持与隐忍。


    对于高楚涵而言，青春从来不是肆意张扬、松弛享乐，而是白大褂、听诊器、病历本、教科书堆砌起来的厚重与坚守。她的青春，献给了无尽的临床救治，献给了无休止的学习考试，献给了日复一日的医者坚守。


    今日的悬梁刺股、挑灯夜读，不是无谓的自我消耗，而是为了明日的底气十足、从容笃定；此刻的咬牙坚持、默默深耕，不是被迫的负重前行，而是为了更好的医术精进、更好的守护生命，也是为了不辜负多年的寒窗苦读，不辜负自己的医者初心。


    夜色温柔，初心滚烫。


    收拾好厚重的书本与资料，关掉桌面台灯，高楚涵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踏着深夜的月色，缓缓走出科室办公室。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依旧有医护人员忙碌穿梭，生命的守护从未停歇，医者的坚守永不落幕。


    周五的深夜，无人狂欢、无人陪伴，只有一路月色、一身疲惫、一腔孤勇。


    但她眼底依旧坚定，心中依旧热忱。


    所有的熬夜苦读，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的疲惫隐忍，终会化作前路的底气与光芒。


    熬过这段题海为伴、孤灯为友的艰辛时光，她终将在职称考试中得偿所愿，在行医路上稳步前行、愈发从容，以一身白衣、一腔热忱，继续守护世间烟火、守护众生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