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会是不好的答案，明知道无法真正替她解决烦恼，却还是只有干巴巴问出这种问题。


    至少能证明，她在她身边，她在关心她。


    唐青函笑了笑，笑容有些假，“不怎么样，姐姐你呢？”


    林璃目光闪烁下，轻声道，“不怎么样。”


    唐青函起身，仰着头在凉亭中央缓缓踱步，“对啊，我们都过得不怎么样，该怎么办？要不要约好一起去死好了。”


    像是随口一句玩笑话，但一点不好笑，听了只叫人心惊。


    林璃瞳仁微颤，静静地凝望着那道缓慢移动的侧影。


    没等到回应的唐青函转过头去看林璃的表情，“姐姐，我开玩笑的，你不会被吓到了吧？”


    林璃生硬地摇了摇头，心脏跳得有些快。


    唐青函直勾勾看着林璃，忽然发问，“那姐姐现在在想什么？我感觉姐姐有话想对我说。”


    林璃避开她的眼神，默了几瞬，“我……”又顿了顿，索性直接道，“我想问问你赵城的事。”


    唐青函神情一僵，旋即微微扬起唇角，疑惑道，“赵城，他怎么啦？”她轻笑，“难道姐姐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


    林璃第一次察觉到唐青函的咄咄逼人，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不是那个意思。前几天，周璐璐来找过我。”


    唐青函没有放过林璃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所以姐姐因为听了别人的话就要讨厌我？”


    林璃没有接她的问题，“周璐璐说你孤立赵城，是真的吗？”


    “孤立？”唐青函像听见什么笑话，“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跟赵城做朋友了，姐姐，这种话你也信。”


    林璃说法委婉，“你告诉我他是因为对你不礼貌才转学离开。”


    唐青函道，“姐姐现在是选择相信别人，不相信我？”


    问题又被抛回来，林璃直觉不对劲，“那你有没有骗我？”


    唐青函定定地和林璃对视几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骤然沉下声，“如果姐姐不肯信我，那就不信好了。”


    话落便拿了长椅上的饮料，阴沉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从石子路走远。


    只余一阵寂寥的寒风，将林璃腿上摊开的书页吹得合上了。


    林璃完全没料到提出这个问题，会让她们的关系走向破裂，唐青函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咄咄逼人过。


    其实看得出来，唐青函今天心情本就差得要命，或许林璃只是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可林璃只是问她有没有骗她。


    她居然拒绝回答。


    直觉告诉林璃自己遭受了欺骗。


    回到教室，唐青函不在座位，而是在后排跟一群女生说说笑笑。


    林璃不动声色朝她们瞥了一眼，旋即垂下眼帘漠不关心地回了位子学习。


    打铃的时候，唐青函才慢吞吞回位子睡觉。


    林璃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跟唐青函说一句话。


    就在一天前，她竟然还生出那个异想天开的猜测。简直是脑子出问题了。


    实际上到了第二天下午，林璃的想法就有了松动。


    她觉得唐青函也在跟自己暗暗较劲，这样没有意义，或许她应该表现得大方点，像一个姐姐那样，主动找唐青函把一切说清楚。


    为什么要那样说话？


    为什么骗她？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的话伤害了她，她会向她道歉，她会理解她……


    “林璃，老吴让你去一趟办公室。”班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璃笔尖一顿，没有多想，起身走到办公室外，敲响了门。


    “请进。”老吴坐在办公桌边，朝林璃抬了抬手。


    林璃走进去，“吴老师。”


    老吴喝了口茶，语重心长，“林璃，虽然上次出现了点小问题，但老师相信你已经改正过来了。”


    林璃不明白他想说什么，眼神染上些许困惑。


    老吴将桌上一张公告推过来，扬一扬眉，“快期末了，年级想激发激发大家的学习热情，下周升旗仪式要选一个优秀学生代表发表演讲，我推荐你去。”


    林璃低头看向桌上的单子，先是一怔，旋即面色略微犹豫起来。


    老吴看出她的顾虑，“不用急，明天再给我答复吧。不过机会来之不易，林璃，吴老师还是希望你不要错过表现自己的机会。”


    林璃看向对方，迟疑地点了头。


    演讲这种事，对于林璃这样内敛的人来说，天生就有一种抗拒。


    所以当老吴提出这件事的瞬间，她的第一想法是拒绝，然后再是犹豫。老吴独一份的选择让她产生了犹豫。


    再转念一想，高中三年，要是没有一次这样的体验，好像会成为一种遗憾。


    晚上补习结束，林璃带着那张公告单回了家。


    进了院门，谢祝兰正在花园里剪草。


    林璃隔门瞧见里面晃动的人影，知道林臻也在，就在外面拿出了公告单，轻声道，“妈妈，有个演讲，吴老师问我要不要参加。”


    谢祝兰腾出右手接过单子，上面写着演讲主题还有一些别的要求。


    她快速掠过文字，蓬乱的碎发下显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多好的机会，去吧，时间紧的话补习班请一两节的假也没关系。”


    林璃看见谢祝兰的表情，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境陡然多了一种支撑，决定下来，“好，那我参加。”


    事情一锤定音。


    但林璃不打算请假，而是抽晚上回家和下课时间来准备。


    闲暇的时间被挤占，林璃一时也就忽略了和唐青函的矛盾，也忽略了前排时不时投来的观察的眼神。


    她只用了三天就写好了稿子，接下来便是背稿，还有反复练习来缓解紧张。


    晚上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林璃还是觉得紧张，周五中午，她偷偷溜进学校的演讲大厅，站在台上，面对着底下空荡荡的座位，又练习了一遍。


    也许是场景到位，结束之后林璃的确感到有把握了些。


    正当她收了稿子准备离开，转身却撞见门口有个人影，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里面有人，看见林璃的反应，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个……你是林璃吧？我知道你下周演讲。”


    林璃没接话。气氛显得异常僵硬。


    对方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有些眼熟，林璃认出对方是之前赵城班上见过的那个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对方表现出友好的态度让话题继续，“我叫阮晟，也是周一要主持，太紧张才想来这练练，没想到还有别的人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林璃隔着远远的距离听对方说完，仍是没有开口，最后只点点头，便快步上前推开门，侧身从对方旁边出去了。


    第19章 弄丢了


    周一清晨，林璃攥着演讲稿在操场舞台后面做最后的准备。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二四班的林璃同学发表演讲！”清脆的男声忽地掠过操场，荡出回音。


    林璃在舞台侧边接过话筒，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头顶，垂眼微吸一口气，继而踱步到舞台中央，“大家好……”


    一出口，紧张的情绪立即消散，背过数次的稿子流畅地从嘴里流淌而出。


    林璃不间断地念着，分心朝班级的位置的瞥了一眼。


    人很多，但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队伍后排的唐青函。


    她校服外面套了件浅粉色的长羽绒，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不同于周围人的无聊懒散，而是微仰着头，定定地凝望着台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稀薄的日光和滚滚的人潮，直直穿透林璃的眼睛。好像她们从来没有争吵过。


    林璃陡然被戳中，心头一颤。


    演讲结束，台下响起一片排山倒海的掌声。林璃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掌声中变得圆满起来。


    林璃走下台阶，从队伍后面走近班级，心里酝酿着一会儿该说什么，然后到了地方一抬眸，只有一片暗沉沉的色调交织在一起，发出含混不清的嗡嗡的交谈声。


    唐青函故意躲她？


    林璃独自站在最后排，在混乱的思绪中度过仪式后面的流程，然后怀揣着一种不解和压抑的心情回到教室。


    往前排一望。


    唐青函还是不在。


    回头望向同样空荡荡的两个座位，林璃心道逃课去玩？


    心头骤然涌现出一股隐怒。


    随便她怎么样吧。


    上课老师询问起几个空位，班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情况，老师又专门问了林璃，林璃只是像别人一样摇了头。


    中午，林璃没去食堂吃饭，先去了凉亭，又去了后校门，把任何有可能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没见着人。


    她这次真的决心不再管。


    所以当第二天早上，唐青函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若无其事地向林璃打招呼的时候，林璃只低着头写东西，应也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