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兰想着甚至没忍住笑了，露出嘴角一抹浅浅的梨涡：“父亲拂袖而去时留下一句话，说我这般不守妇道的女子，纵是嫁出去也是给他丢脸，全家便破罐子破摔随我如何了。”


    她自觉解脱，深觉欢喜，抬眼却对上虞栖见心疼的目光，她心里一颤，竟有一瞬间想落下泪来。


    连最亲的家人从未支持理解过她.......


    王雅兰连忙低头，掩去波动，想移开话茬时，虞栖见已经拍拍她的肩：“加油啊，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嗯！我会努力的！”她重重点头。


    学堂计划先开识字明理、基础算学、女红绣样、家常医理四门课，每五日一休，招收对象暂定为家境尚可但请不起专馆先生的商户或低级官吏之女，年龄在八至十五岁。


    束脩象征性收取，用于指腹聘师和笔墨纸砚。


    夫子人选是几位生计清苦，但学识人品俱佳的落第秀才娘子，以及一位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医女。


    虞栖见考虑到学堂初建肯定会遭受流言蜚语，为避免有人闹事，托方锦羡派了几个东厂的去装门房和家丁，如果有闹事的直接报官。


    出宫后，王雅兰亲自奔走，招收到了第一批共十二名学生，大多是街坊邻居家知根底，且父母还算开明的女孩。


    虽然十二个听上去不多，虞栖见却格外欣慰，一生二，十二要生多少？


    以后只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孩接受教育。


    于是她很乐意并全身心地投入和学院的课程商定中。


    二月，宫中的喜庆气氛一日浓过一日，红绸灯笼挂了起来，御膳房日日飘出备年货的香气。


    然而，赵砚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


    上朝不如往日精神，听政时偶尔走神，下了朝也不像以前那样积极往虞栖见身边凑，要么自己待在书房，要么就跑去演武场门头射箭。


    起初虞栖见忙着没太在意，只当孩子年前课业重，累了，打算开春再带他好好放松一些时日。


    某天夜里，方锦羡难得忙得没空来，虞栖见早早上床准备睡觉，睡得不太安稳间，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垂死梦中惊坐起，对上赵砚泪眼朦胧的萌脸。


    他抱着软枕，穿着寝衣，一如初次来长宁宫找她一样，不同的是，委屈写在脸上，眼神却是凶狠的，像一只愤怒的小兽，想把床上的人瞪出一个洞。


    虞栖见：“？”


    她疑惑地坐起来，察觉小孩不对劲，懵懵地看着他，再度用眼神询问：“？”


    赵砚见她啥也不知道，气得摔了手里的枕头，重重地砸到地上，可惜没什么声响，显得他的愤怒也不值得在意。


    虞栖见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拉他，以为会被甩开，赵砚却只是被他拉近后落下泪来：“您以前天天来看我功课，陪我吃饭，陪我玩，给我讲学讲故事，现在您的眼里只有方掌印！只有那些朝政，还有那个什么女子学堂，晚上都不来检查我背书了！”


    他声音都在抖，看上去是气极了：“您是不是觉得不需要我了？有了方掌印就不怎么管我了！”


    虞栖见被质问得内疚的同时，倍觉欣慰。


    他没有藏着憋着自己生气想歪。


    她给小孩擦去眼泪，温声问道：“允执怎么会这样想？我忽视你了是不是？”


    赵砚越听她的声音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那天在宫外您也是先和掌印说话，让我自己去玩，前两日您还和掌印说我要选妃了，我才多大啊！您是不是早就想把我推开？觉得我是个累赘了？”


    “您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您就是因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才不得不对我好！对不对？！”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伤心欲绝。


    虞栖见自省，觉得小孩越来越开朗又向来稳重，便险些忘了，他敏感亦缺爱。


    但选妃这话是玩笑，那日方锦羡提醒她孩子大了要启蒙，她才说到要选妃的时候再说吧，不然太小了。


    小孩怎么只听半句呢？


    “允执......”


    “您别叫我！”赵砚这才甩开她的手，“我讨厌您！我讨厌方掌印！你们都走开！”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虞栖见连忙下床追，在殿门口就把他拉了回来。


    赵砚的贴身太监李全在殿门口一脸心疼，轻细地嗓音道：“太后娘娘，陛下这几日睡得实在不安稳，不得已才来扰太后.......”


    虞栖见借着廊下的灯光才看到赵砚眼下淡淡的青黑，愧疚地抱住他：“哎哟我的宝宝，怎么这么委屈呀？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赵砚软了语气，却依旧坚持自己的信念：“我讨厌你。”


    “讨厌我呀？可是我好喜欢允执宝贝呀，怎么这么萌啊被忽视了暗搓搓躲着委屈了是不是啊？”


    赵砚：“.......我讨厌你。”


    虞栖见牵着他进屋，刚坐下要哄，就听见窗子传来声响。


    赵砚疑惑地看向她，第一反应是不安全，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方锦羡。


    他刚要歇的火气立马上涌，猛地站起来：“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不要我了！我讨厌你们！”


    第74章 母后不闹


    窗户被推开半扇，方锦羡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显然听到了赵砚的声音，抬眼看向屋内。


    小皇帝像只炸毛的兔子，正怒瞪着他，虞栖见则披散着头发，穿着寝衣，一脸“又来了个祖宗”的无奈。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方锦羡默默关上窗，掸了掸肩头的雪，心里飞快转了几个弯。


    随后对赵砚躬身行了个礼：“夜深露重，陛下怎未歇息？”


    “要你管！”赵砚此刻看到罪魁祸首之一，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口不择言，“你走，这是母后的寝殿，谁准你翻窗进来的！不成体统！”


    虞栖见扶额。


    完了，孩子气昏头了。


    方锦羡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把目光转向虞栖见：怎么个事？


    虞栖见对他使了个眼色：要不你先走？


    方锦羡了然，但没如她所愿，往前走了两步，在赵砚面前蹲下，视线与之齐平。


    “陛下在与太后和臣闹脾气？”


    赵砚恶狠狠地别过头，不接话。


    方锦羡没什么耐心，却也静静等了一会儿。


    虞栖见看着这一大一小，眼底都有黑眼圈，明明她也很忙，看起来这两个更像整宿加班的，简直想求求他们回去睡觉吧。


    她不想等二人僵持，上前拉过赵砚，蹲下温声道：“母后这阵子事情太多，忘了我的大宝贝也需要关心，是母后的错，母后跟你保证，以后就算再忙，每天也一定抽时间陪你吃饭，检查功课，好不好？”


    赵砚不说话，神色却是软和两分。


    虞栖见觉得好笑，一个个的纸老虎，果真是谁带大的像谁。


    她再接再厉：“选妃的事你只听一半了是不是？掌印提醒我要给你启蒙，但我觉得你还太小，等选妃前再说，没有要你早早成家就不管你的意思。”


    虞栖见把人抱入怀里，哄了几句，见他气差不多消了，才为他擦去眼泪，认真地说：“以后不用憋这么几天，第一时间不高兴就告诉我知道吗？更不可以胡思乱想，你我虽非亲母子，可也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我最是在意我们允执的，知道吗？”


    赵砚这才乖乖点头，主动埋入她肩头缓和情绪，片刻后，看向方锦羡：“你呢？议事不让我听，嫌我碍事对不对？”


    方锦羡：.......


    他叹了口气，平和道：“陛下，有些涉及宗亲勋贵阴私，污秽不堪，你年纪尚小，不宜过早接触这些腌臜事，仅此而已。”


    “好吧。”赵砚闷闷应道，继续靠在虞栖见肩头，“你们平日多理理我，别让我觉得我是你们之间多余的那个人。”


    虞栖见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怎么会呢？允执是我们的好宝宝。”


    赵砚点头：“嗯。”


    他转过头不让方锦羡看到自己的脸：“掌印今日回吧，我要同母后睡。”


    方锦羡抿唇看着虞栖见。


    她用点头来驱逐他。


    看这样子，不启蒙才是正确之举。


    方锦羡没招了，离开时一路寻思着明日就让傅衷上一课，告诉赵砚男女授受不亲，儿大避母，人伦......


    夜里，赵砚非要睡外头说男子就是要睡外面的，虽然有点中二，但虞栖见莫名有点慌，把中间隔出一条大河。


    赵砚静静地看她避之不及的模样，面无表情。


    虞栖见想了想，还是摊开来说：“允执，我是你娘，你分得清母子之情的对吧？”


    赵砚不理解她在担心什么，木着脸说：“我才九岁。”


    他干净无语的目光让虞栖见照出自己的心脏，但也不得不立规矩：“这是最后一次，你长大了，以后不可以和母后睡一张床了，好吗？”


    赵砚叹气，有种老神在在的样子：“嗯，我明白，您和掌印那种关系才能在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