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什么？”


    “有人说战场金鼓，有人说泼妇骂街，还有人指甲刮过瓷器的声音，但我觉得他们都没见识。”


    “那我们允执觉得是什么？”


    “是母后您唱歌时的调子啊！那日您给我了首哀曲导致我做了三日噩梦，梦里都是找不着调的百灵鸟在扯我头发。”


    虞栖见：“........？”


    那特么是烛光里的妈妈，什么哀曲啊！！！！


    赵砚浑然不觉，分享欲很旺盛：“还有还有，母后，我近来发现朝上的大臣们都挺有意思的。”


    虞栖见皮笑肉不笑：“怎么个有趣法？”


    “王御史每次弹劾人之前都会先摸三下自己的左眉毛；谢尚书不想吵架就沉着脸掐自己的大腿，可能是想打人，借此忍住了；还有那个只知道附议的周阁老，其实每次都会先看看掌印的脸色，掌印要是没表情他才敢说。”


    “哟，观察这么细致啊。”


    赵砚点点头，然后抛出一个正经的问题：“母后，您说，掌印要是想如厕但是憋着，脸色会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他们因此会错意会不会坏事？”


    虞栖见觉得这个问题太深刻了。


    第82章 故事


    对于掌印大人想上厕所但只能憋着时会不会挂脸这件事，方锦羡本人也没能答上来：“我憋不了太久，真有那种时候怎么着也得先去如厕再回来。”


    他撑着脑袋说得懒洋洋的，一点也不避讳。


    虞栖见笑得不行，简直想冲过去亲他一口，奈何赵砚在，她只能献上飞吻一个。


    方锦羡一时没理解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是什么意思，疑惑地蹙眉。


    虞栖见却没再看他，拉着赵砚到书案前坐下，翻开傅衷送来的器物画册：“来，挑个看起来挺值钱的东西。”


    赵砚认真翻看起那本册子，眉心越拢越紧，最后不得不看向方锦羡，用眼神求救。


    方锦羡：“？”


    赵砚朝他眨眨眼：我该说真话吗？


    方锦羡轻颔首。


    赵砚便小心翼翼地说：“母后，这些看起来都是破铜烂铁，并不值钱，您是不是被骗了？”


    虞栖见看了眼天色，索性带着二人前往离废弃佛堂不远的老旧库房去看。


    里面堆积如山的都是前朝留下的陈旧器物，一些样式过时的瓷器，鎏金剥落的铜器，甚至还有几大箱没什么用处的海外奇珍。


    虞栖见倒是认得，那些是颜色古怪的珊瑚，和形状奇特的贝壳，看不懂文字的羊皮卷。


    这些东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对宫里人来说都是占地方。


    赵砚用帕子掩着口鼻，皱眉看着满室灰尘：“母后这是......”


    虞栖见跃跃欲试：“你们懂不懂古董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方锦羡幽幽提醒她：“前朝距今远谈不上‘古’的年头价值，千年之后许是能值些银子。”


    “这就是我要讲的，价值重塑，给这些东西编造一个感人或触动人心的故事，赋予它们被珍藏的意义，炒作一番待人争抢再拿去拍卖，短时间就把消息放到各地，一个地方着重宣传一件，免得宝贝扎堆在一个地方令人起疑。”


    虞栖见说完，朝方锦羡眨眼：“我看史书，前朝有几位英雄和能人，让崔佑围绕他们编故事，因地制宜，散播出去。”


    方锦羡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但是：“崔佑那张嘴向来歹毒而刻薄，你指望他去感动人？”


    虞栖见：“.......我不这么觉得，试一试先。”


    方锦羡唇角便浅浅地抿了下，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如此信任他？你只见过他一次，这便得你青睐了？”


    离得不远还在看珊瑚的赵砚马上捂鼻子：“什么味道，好酸。”


    方锦羡：“.......”


    虞栖见笑归笑，还是得顺毛：“他如此了解地形，各地风俗怕是都有涉猎，哪些东西哪里的人会更喜欢，比如离海近的可能就对沙漠的东西感兴趣，离海远的就对这些珊瑚贝壳更好奇，这才是我需要他的地方。”


    赵砚此时凑过来：“可是母后，编排先人，是否有不妥？”


    “死都死了谁管这些。”虞栖见理直气壮，“能为我们挣钱拿去平天下，也算是功德一件。”


    方锦羡默默捂住赵砚的耳朵，但晚了点，赵砚还是就这么被说服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其实虞栖见也没底，不确定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挣到钱，但把崔佑招来后，她坚信这个试水会有意外之喜。


    那崔佑往跟前一坐，张口就来：“给死物编造灵魂，让愚众为虚妄的故事买单，这可太有意思了。”


    翻看了几样东西，指着珊瑚说：“这就说它是南海鲛人泣血所划，佩戴可避水厄，得海上平安，最好再配上一段缠绵悱恻的鲛人与渔夫的情爱悲剧，最好能让人听完想掉两滴眼泪，又觉得这珊瑚沾了真情，格外灵验。”


    虞栖见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么快就想到了，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


    这人是凭空造ip的大手子，得好好用起来。


    又听崔佑列了几个初步故事梗概，虞栖见觉得他脑子里真的有很多东西，这件事大可以放心交给他。


    太好了，她又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不过，故事如何且不提，要紧的事得有人信，有人传，太后打算如何散播？总不能让我挨家挨户去说书吧？”


    “当然不是。”虞栖见早有打算，“我们可以通过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往来各地的商队，甚至秦楼楚馆里消息灵通的姑娘倌人们，通通由一句宫里贵人得手一批前朝遗留的宝贝为开头，引出想出手的意思，附加故事，等风声造得差不多了，再在几个关键的大城镇举办拍卖会。”


    崔佑摊手：“太后娘娘，可恕我冒犯直言，此计早有商人用过，明眼的不上套，只能骗着一些脑子不中用的，真想卖出什么高价，怕是不易。”


    虽然听上去老套，但到千年后还在用的方法证明一定有它的道理。


    “我们不卖古董，而是传奇藏品，是承载着动人故事与美好祝愿的稀世珍宝，目标人群并非精打细算死抠来历的行家，而是有钱有闲、追求新奇、注重体验或与众不同彰显身份的富商巨贾，附庸风雅的大家，甚至是一些想要别致礼物的官宦人家。”


    虞栖见提出制造稀缺感和紧迫感的方案后，往后一靠：“法子虽老套，但只要讲得好，讲得真，总有人会买单。”


    而且那些陈旧宝贝擦干净摆出来看着都很不错，资金回笼一波不成问题。


    崔佑觉得她给的几个法子都可行，乐得眼睛都眯起来。


    而虞栖见慢悠悠丢出最后一步：“我们要造势，更要借势，崔少卿，你精通西域诸国风物，那几箱海外奇珍正是好由头。”


    “您的意思是.......”


    “放消息出去，说那些东西是某个西域小国遗失的王室秘藏相关，有西域来的神秘商人正在暗中寻找这些物品，愿意出高价。”


    “当然，是自己人假扮，当本地富绅还在犹豫时，“外国友人”的竞争，会大大刺激他们的购买欲和不能让国宝外流的本土情怀。”


    崔佑起身，深深鞠躬：“买定离手，银货两讫，太后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83章 旧友


    除夕夜，京城里万家灯火，鞭炮声远远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食物的香气，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在家中团聚守岁。


    方锦羡的身影在街巷间缓慢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门庭冷落的宅院前。


    这里曾是方府。


    如今门楣上的匾额不见，朱漆大门斑驳紧闭。


    他绕道后巷隐蔽角落翻身跃入。


    庭院干净并不破败，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辉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祠堂内烛火摇曳，却毫无人气。


    一排排漆黑的牌位静静矗立，上面刻着的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只是族谱上的符号。


    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供桌上却摆着新鲜的果品。


    方锦羡走到供桌前，静静站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牌位。


    平日冷漠的轮廓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孤寂。


    除夕夜，团圆夜，他合该上一柱香。


    长明灯幽微，方锦羡盯到眼睛酸涩才缓缓拿起三支香，还未点燃，外面传来一阵悠远的笛声。


    他的眸色微动，转瞬即逝，虔诚三拜后把香插入香炉。


    等外面的一曲笛声毕，他才慢悠悠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随意倚在树上把玩着笛子的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红色劲装，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面容英挺，眉眼疏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玩世不恭。


    对上方锦羡视线时，他提起嘴角冷哼一声：“哟，我们的方掌印还记得自己姓方。”


    方锦羡平静地看着他，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