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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哀家不想听_美人娘【完结+番外】箭头 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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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嗤笑一声:“不过对着连你自己都未必认得全的名字装模作样,不累么,方掌印?”


    他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与你何干?”方锦羡轻描淡写,“江公子还活着,方某意外。”


    “火气别这么大嘛,大过年的。”江逐雪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朝方锦羡走过去,“恭喜啊,方掌印,终于活成了自己当年最不屑的样子。”


    方锦羡面不改色,语气却凉了几分:“江逐雪,你别忘了当年是谁先背弃约定,只图自己逍遥快活,将烂摊子一丢了之。”


    “我背弃约定?方锦羡,当年我们说好借你宦官身份之便,在宫内收集证据,里应外合,扳倒那几个祸国殃民的王八羔子,可你呢?”


    江逐雪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失望再难遮掩:“你收集证据是不假,可你转头就用这些证据作为把柄,要挟、拉拢、培植你自己的势力!你眼底的野心烧得太旺了!现在那些人还在朝堂风生水起,你方锦羡功不可没!可还记得起初自己说过匡扶正义的誓言!”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去你的江湖,做你的逍遥客?”方锦羡轻哂,“你总是这样,自诩清高,觉得双手不沾脏泥便是潇洒,可这世间的公道,从来都不说躲清净动动嘴就能换来的,是啊,你不沾风雪,满口江湖义气,崇高志向,说到底,有什么用?你不觉得很可笑?”


    他确实很羡慕江逐雪,不知天有多高,纯粹而热烈,一门心思想要匡扶正义,可撞上南墙还有家人接他回家替他包扎伤口,纵是二人破裂,他也是甩手走人什么也不管还理直气壮的那一个。


    因此,方锦羡此刻难免刻薄。


    “至少我的心是干净的!”江逐雪厉声道,“你披着不得已的外衣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算计朝臣,操控皇帝,和后宫牵扯不清,方锦羡, 你多久没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沾了多少肮脏的血!你和曾经说最讨厌的人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他无奈地摇摇头:“也有,你比他们更可怕。”


    方锦羡丝毫不想因他的误解辩驳什么,再见老友,他心中格外疲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


    江逐雪狠狠咽下一口气,几个深呼吸后,缓和了情绪,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东西随手丢过去:“我今夜来本就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这是当年你托我保管的东西。”


    方锦羡指尖轻捻,知道这是母亲的遗物,一枚白玉平安扣。


    届时他在宫中分身乏术,隐约面临先帝想要卸磨杀驴的念头,他料想自己大抵活不了太久,便托有点私交的江逐雪帮忙保管,等他哪天死了,帮忙托他父亲的关系替自己处理一下。


    身体已经残缺,他不想再死无全尸,无颜面对爹娘。


    江逐雪是都察院小御史的儿子,曾抱负远大,但太过执拗,父亲便不愿让他卷入朝堂,怕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也是方锦羡后来和他私交甚好后为心中抱负所做约定的起因。


    只是后来他知道方锦羡拉拢那些犯过错的臣子后以为方锦羡变了,一气之下与之断交,失望地浪迹天涯做游子去了。


    二人已经两年没有见过面,不过听说过得不错。


    行侠仗义,结交了诸多好友,游遍大江南北,可怎么思想好像还是没长进。


    亦或许只是不愿理解他。


    想到这,方锦羡恍惚想到,自己好像骗了虞栖见。


    其实这世上还有人知道他是方家人。


    他垂着眼半晌没开腔,江逐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物归原主,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不复再见。”


    他一顿,缓了语气:“只提醒你一句,走夜路要当心脚下,你算计天下人也别忘了自己或许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枚扣子约莫还能在关键时刻让你想想,自己最初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最后看了方锦羡一眼,复杂难明,有惋惜,有关切,最终都化作一片漠然,转身离去。


    院子里刮起大风,卷落零落的残叶,停了几日的雪不知何时洋洋洒洒地下落,融化在肩头。


    方锦羡面色晦暗不明,久久伫立,许久才把平安扣仔细收入怀中。


    他从未变过。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无需与任何人解释。


    第84章 风雨一夜


    自除夕夜后,虞栖见发现方锦羡忙得整日见不着人,偶尔夜里来长宁宫也不过抱着她睡上一两个时辰便早早地起身离开。


    他绷紧一根弦,疲惫之余,似乎急着想要完成什么事。


    虞栖见每每想问,见他淡淡锁着眉的沉默神色,便按下不安和好奇,尽可能地活跃气氛当他的“充电宝”。


    平日她能做的就是在朝会上兢兢业业,盯好赵砚的功课和生活,抽空过问崔佑和女子学堂的事。


    宫里开始准备春祭大典,春祭关乎一年农事国运,历来由皇帝或太后亲自主持,今年局势紧张,为显郑重,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礼部在朝会上提议大办。


    虞栖见直言:“有那闲钱不如用在刀刃上,不必花在这些虚礼,非要安抚民心,一切从简,哀家自会与陛下前往主持祭祀。”


    礼部犹豫着应下,但下了朝呈递的条陈被虞栖见否决了个干净,她口中的从简就是带着人一起去寺庙祭拜,如寻常人家上山礼佛一般,摒弃了所有虚礼铺张和开销,吝啬到有点抠门的意味。


    礼部不由得暗搓搓去问户部:“大裕已经揭不开锅了?”


    户部也焦头烂额,捏着账目骂他:“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礼部:“.......”


    春祭那日,下了场小雨,并未下大却久不停息。


    队伍在浅浅的雨幕中来到皇家寺庙,钟声从山门里漫出来,又散在林梢间。


    虞栖见和赵砚身着庄重祭服,在大雄宝殿前依礼制焚香、祷祝、献祭。


    方锦羡则安礼制站在稍远的官员首位,眉梢微拢,视线专注地锁着台前二人,隐约的不安令他耳听八方,不敢懈怠。


    虞栖见进行最后一步,亲手将祭文投入鼎中焚烧,转身之际,炉鼎烟雾瞬间弥漫,随即传来殿外暴乱的声音。


    从观里人群中伪装成百姓的刺客突然暴起,将手中包裹奋力掷向首位阵列和官员区域,包裹落地炸开,是大量刺鼻的石灰粉和催泪烟尘。


    同时绑着毒针的细小吹箭不知从哪儿射向维持秩序的侍卫。


    瞬间一片混乱。


    虞栖见注意力被殿外吸引的刹那,原本在殿侧协助的四名低眉顺眼的僧人骤然发难。


    明显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两人投掷出淬毒的飞镖直射虞栖见面门,另外两人挥舞藏在祭品下的短刃合身扑上,直直朝着虞栖见和赵砚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然而最近的侍卫似乎早有准备,速度略胜一筹,一把扯过虞栖见和赵砚避开了飞来的毒镖,和二人打了起来。


    射出飞镖的两人反手掏出匕首,趁机再度朝虞栖见和赵砚冲去。


    方锦羡在石灰粉炸开的一瞬间就已鬼魅般动了,如离弦之箭跨越数丈距离,挡在虞栖见和赵砚身前。


    两名刺客已至眼前,刀光森森。


    方锦羡手中并无兵器,他来不及思索便扯下了腰间的革带。


    那条代表一品太监身份,以金线和玉片装饰的革带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鞭子,手腕一抖便缠上一名刺客的脖颈,猛地一绞一拉,人被重重甩出砸到红柱子上半死不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探出,以诡异的角度和力道直直戳上另一名刺客的咽喉。


    “噗嗤.......”


    伴随着手指强行穿透皮肉扼断喉骨的声音,此刻手里的匕首将将抵上他心口。


    然而鲜血瞬间从他脖颈喷射出来,溅了方锦羡半边脸颊和衣袍。


    那人眼睛瞪大,充满惊愕和对死亡的恐惧,嗬嗬地发出漏气般的声音,手中的刀无力垂下,身体软倒。


    方锦羡看都没看他一眼,沾血的手指顺势夺过那把即将落地的匕首,反手一挥,将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刺客一刀封喉。


    鲜血再次泼洒。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完全不像一个只会在背后玩弄权术的宦官,更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手。


    不过一息间,侍卫已将制造混乱的所有刺客拦住格杀。


    烟雾渐渐被寒风吹散。


    祭坛前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和石灰的呛人气味。


    虞栖见脸色苍白,手里护着赵砚,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玄色蟒袍上洇开暗红血迹,侧脸上溅落着尚且温热的血珠,还有他那只刚刚徒手穿透敌人咽喉,此刻还在滴血的手。


    分明是冰冷而暴戾的冷漠,却在他无尽的沉默里,虞栖见感受到他紧绷多日的弦,在此刻“砰”地一声断了。


    她呆滞地想到,这好像是方锦羡第一次亲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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