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连接三楼的步梯。
林颂涟紧紧跟随在她身后,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细细嗅着那抹气味。
二人走至三楼,林颂涟压低声音道:“小满!我果然感觉那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她刚在玉美邀耳边说完这话,这厢玉美邀恰巧抬头,就见眼前的走廊里,与自己迎面而来了几位男子。
为首的年过四旬,穿着看似低调,可玉美邀也能一眼辨认出布料昂贵。
昨晚的神秘人是他?玉美邀摇摇头,应该不对,身形不一样,周遭的气场也不一样。
而与男子并排通行的,是一个打扮特别的人。
此人走路低着头,显然不想露面。明明是室内,他还披着带帽的黑色斗篷,帽子硕大,包裹住他大半个脑袋,以至于玉美邀一眼瞧过去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他二人身后则是几个寻常家仆,最醒目的便是其中一个家仆手里抱着个方形大木盒。
此时的双方在几步之遥的距离停下,一时间都是彼此打量。
玉美邀传音入密:“将军,你认得此人吗?”
林颂涟迅速回答:“认得,是梁国公,陆载民。”
玉美邀听闻头衔,心中顿时闪过碎片化的信息。
一个月前在陵山上那位穿着诰命服制的老人幽魂,一脸哀怨,是人间还有她放不下的心事。
祖母在山间老宅的烛光下,也曾递给她信息:
“小满,我朝将领众多,有卓著功勋的却是少数。林家虽覆灭,但其实早在他们之前也有一位将领,名叫陆载民。当年他二十岁就杀得蛮夷节节败退。但可惜的是,他刚打完胜仗,就在班师回朝的路上惊了马,不仅狠狠摔了下来,更是在纷乱里被踩断了腿,浑身上下多处负伤。此后他便是解甲归田之态,隐于朝堂了。”
玉美邀心中默默处理着这些信息,她抬眸,将心中勾勒出的画像与面前这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显然陆载民也从玉美邀的衣着气度上推断出了身份地位。他笑呵呵地先一步打招呼:“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千金?”
玉美邀微笑着略施了一礼,从容优雅道:“晚辈是奉恩侯之女,家中排行第五。初见国公爷,晚辈给您请安了。”
陆载民了然:“哦——原来是玉五姑娘,略有耳闻。玉五姑娘对老侯爷一片孝心,京城皆知啊。前几日就连柳相公这样的人物,也夸起你们奉恩侯府的女子深明大义,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不过玉五姑娘如何得知我是梁国公的?”
玉美邀道:“国公爷周身有将才之气,即便已多年不上沙场,晚辈仍能察觉。晚辈虽自小长在乡野,但当初国公爷的威名可是人人皆知。所以晚辈心里只需要稍微对照年纪便能猜出一二了。”
陆载民哈哈一笑:“玉五姑娘冰雪聪明,这眼力可比我家中犬子强多了。”他寒暄道。
玉美邀赶紧接过话茬:“国公爷谬赞了。哎?您今日来酒楼,莫不是特地点了几道菜回去,用作家宴?”
说着,她的目光还刻意往陆载民身后那个木盒子上瞧了瞧。
陆载民却状似无意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玉美邀望向木盒的视线.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有些牵强地笑了笑回答:“是,家中有个厨子告假,想着左右今日无事,便特来带回去几道妻儿爱吃的饭菜。”
玉美邀笑意更盛:“您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家宅和睦,风度翩翩。”
好话到哪儿都受用,陆载民亦是如此。他哈哈笑道:“你这丫头,甚是伶俐。”
但他显然不想在这儿与并不熟悉的玉美邀周旋,立刻又道:“我出府已有半日,想必夫人也等急了,先走一步。等过完正月,有空我定邀请你们小辈前来府上一聚,那时玉五姑娘可一定要出席。”
玉美邀俯首行礼:“晚辈有幸,定然到场,国公爷慢走。”
她与林颂涟一起退到一边,请陆载民一行人先走。
几人纷纷经过她面前,玉美邀看着那个戴着黑色披风的人,此人始终不发一言,在整个对话过程中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过。
他们迅速离去,衣袂因大步而带出的风仿佛还回旋在走廊上。
“将军,方才那木盒,你感受到了吗?”玉美邀问。
林颂涟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嗯,血腥味正是从木盒里发出来的。”
玉美邀随即一挥袖子,一张黄符飞出,同时瞬间化作点点碎金,悄无声息地跟上陆载民一行人。
符纸钻入盒中,瞬间,玉美邀与林颂涟便将木盒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二人的心头皆是一沉: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被粗布层层包裹、浸透了鲜血的许缭的头颅!
“他的眼睛!”林颂涟即便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难以抑制翻涌而出的震惊。
玉美邀沉声:“他的眼睛被挖走了。”
作者有话说:
许某人:我怎么死了还要被利用……
林将军:你应得的。
小满:新副本要来了。
五殿下:该我上场表演了。
第50章
那两个失去眼球的窟窿血迹斑驳, 好似还在用空洞的眼眶痴痴凝望着正窥探自己的玉美邀与林颂涟。
林颂涟问:“他们拿了许缭刚被砍下来的头,就是为了他的眼睛?可是死人的眼睛能做什么用呢?”
玉美邀望着下方已经走远的几抹背影,一抹冷意在她眼角蔓延:“陆载民这么做必定深藏隐情。这京城里的戏台子真是处处高建, 若非投胎到了侯爵门楣,这么接连几出好戏哪里能让咱们看见。”
二人并肩凭栏而立,面色凝重, 可霎时间:
“什么好戏?”
一道突兀的男音传来。
玉美邀向来镇定, 却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给惊了一下。
可随即, 她暗自一笑。
上钩了。
终于有人出现了。
她还未回眸,就辨认出是谁在说话了, 这音色她已熟悉。
玉美邀转过身, 看见岳上澜正温文浅笑着走过来。
他走到玉美邀的几步之外, 一身墨色锦袍如水般倾泻而下。
他身上的衣料并非寻常绸缎,而是皇室专供的吴缎, 光影下能隐隐流动暗金云纹。
玉美邀看着他那张总是含着笑意的脸,岳上澜眼型偏长,内眼角微垂, 外眼角却略略上挑。他眸色是深邃的棕褐色,如同浸在冰泉中的陈年琥珀。
明明男子有着让人赏心悦目的皮囊,可却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探究。
她看着这位芝兰玉树的男子,将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神秘人影相重合。
是了,一定是他。她心中暗道。
玉美邀立刻将唇角勾起, 对着他翩然一礼:“五殿下,好巧。”
“是啊, 今日许缭处斩,我奉父皇之命特来观刑。但不知玉五姑娘为何也在这里?断头的场面对于你来说会不会太血腥了些?”岳上澜问。
玉美邀道:“臣女哪里有那个胆子去凑热闹,不过是因为家中上午来了官兵搜查, 因而心生畏惧,这不,立刻就跑出来躲清闲了。”
躲清闲躲到杀头的刑场边?
岳上澜道:“如此说来,除夕夜你我二人还能在这里相遇,也算是种缘分。”
他的唇角边悠悠地荡开一抹笑,眉眼微弯,而那略略上挑的末梢却好似一把钩子,带着似有似无的亲近。
可玉美邀收敛了温和恬淡的姿态,目光中带着一丝疏离:“五殿下久负温雅端方的盛名,而臣女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敢堂而皇之地担待殿下口中的‘缘分’二字,?”
她往前两步,站得离岳上澜更近了些:“还是说...其实这就是五殿下最真实的模样?殿下向来都如此调戏女子吗?”
岳上澜整整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她站得离他近了些,要用警告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双眸,就必得仰起头。
玉美邀看着这张美玉无暇的脸,藏在袖中的手指机不可查地一顿。
岳上澜的形神被她收入眼底,于心中默默推演。
好一副天生贵格却又暗藏机锋的面相。
肤白如玉,莹润生辉,此乃“金玉之质”;虽非最受器重的皇子,但也自幼锦衣玉食,主一生富贵绵长。
且他眉如远山,清疏开阔,一看就是心志高远,非池中之物。
可令不少女子都芳心暗许的含情眼波之下,看似纯净的目光,实则幽深、光华内敛,此乃“藏神于渊”,主心思深沉,智计百出,绝不可信他外露的温文。
玉美邀的视线落于其鼻,她心中微动。岳上澜山根虽高挺,上段骨骼的走势却有“潜蛟未跃” 的痕迹,这预示他少年时期必有一番不为人知的困顿。
她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试图再观其运势走向,却见那命宫之处,紫气虽盛,可竟有一团混沌雾气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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