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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第一剑，祝妤被斩了。


    男友的分手理由是：“你对我没有想法，你不爱我。”


    祝妤不解其意，直到那日——


    她在老家小镇郊外的公路上抛了锚。


    昏暝夜色里，雨丝如雾，后方豪车里缓缓支下两条长腿。男人撑伞敲开她的车窗，精致腕表掩不住手背青筋，只是偏头问：


    “需要帮忙么？”


    于是祝妤藏起手里的扳手，说需要他。


    午夜，她合衣趴在小镇民宿的窗台边，眯眼回望房间里的男人，他俯身在她耳边问：“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祝妤后知后觉，原来前男友所说的想法，是这么回事。


    -


    梁毓接近祝妤，实受表妹所托。


    表妹说祝妤中学时抢过她喜欢的人，得让对方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梁毓从小不缺女人簇拥，本没兴趣费心，偏在出差途中，撞上那位传闻中顽劣乖张的祝妤。


    女孩受困雨中，模样分明楚楚可怜，他忽然起了兴致，好奇这双善于伪装的眼睛，盈满泪水会是什么样。


    -


    一周后，表妹来电：“勾引到了吗？”


    梁毓偏头看了眼枕边熟睡的脸，信誓旦旦：“那当然。”


    一个月后，表妹又问：“她尝到爱而不得的滋味了吗？”


    梁毓正学做祝妤爱吃的柠檬巴斯克，歪头夹着手机：“这种事要循序渐进。爱而不得算什么痛苦？得到后再失去，才让人难受。”


    半年后，表妹的电话再次响起：“她还没尝到失去的痛苦吗？”


    彼时，梁毓正盯着聊天框里刺目的红色惊叹号，久久未能出声。


    尝到了。


    他尝到了。


    第14章


    沈方休说要捉外卖贼, 程未雨是意外的。


    他看起来该是那种不沾尘事的人，能跟着调侃两句已算难得。


    翌日特意选好地址，并提前半小时蹲点, 可一点都不像沈方休的作风。


    可此时此刻，他确确实实拉着她在外卖架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蹲了下来。


    “你那边空隙太大，容易暴露。”他的话音低低地擦过她耳畔, 温热的气息拂在皮肤上。


    程未雨有些发晕，还没反应过来, 手腕已被轻轻一带, 整个人朝他身侧挪近一步。


    正是傍晚。


    永宜的四月, 风里已带着潮润暖意，拂过后颈时惹人发痒。


    外卖架前人影来往，偶有目光扫过这片灌木，无不带着几分诧异。


    程未雨忍不住侧过脸, 小声问：“我们这样, 真的能抓到那个人吗？”


    “理论上可以。”沈方休嗓音清冽，“从你朋友圈评论的反馈分析，目标常在周二、周三晚上六点半左右行动。这个时候光线已经暗下来，的确很适合掩盖行踪。而我们今天提前给外卖员备注了, 将东西放在外卖架最底层, 这也是那个人惯常选取的位置。”


    沈方休讲得头头是道, 程未雨将信将疑。


    二十分钟后, 俩人亲眼看着外卖小哥按照备注, 将袋子放在了指定位置。


    又过了十分钟, 那个深绿色的袋子开始自己动了。


    为保存证据，程未雨的手机一直开着录像模式，当目标出现后, 她屏住呼吸，将手机镜头推近。


    紧接着，俩人都傻眼了。


    外卖贼不是人。


    手机屏幕里，俨然是一只毛色漂亮的，三花小猫！


    画面中，先是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毛茸茸小爪子从架子后探出来，轻轻勾住塑料袋的提手。


    然后是另一只。


    接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猫脑袋钻出，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粒玻璃珠。


    它咬住提手，身子往后坐，用上全身力气，一点点将袋子往自己的方向拖。


    走两步，停一停，然后继续，全然不将来往路过的大学生放在眼里。


    沈方休和程未雨蹲在灌木后，看着那只三花终于成功将外卖拖进树丛深处，然后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开始用爪子扒拉塑料袋。


    俩人相对无言。


    当晚，程未雨一边撸猫，一边将这个惊人的发现连同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评论区迅速炸开，各种说法涌来。她从那些七嘴八舌的留言里，终于拼凑出整件事的起因经过。


    “这猫是一个多月前新来的，是只小母猫，来的时候怀着孕呢。”有人评论。


    “居然是这只！我前几天还看见它带宝宝在附近遛弯，应该是小猫缺营养，所以才出此下策，我宣布咪咪不是故意的。”


    “学校不是有同学们特意捐钱搭建的小猫窝嘛？我记得还有学姐自告奋勇排班，每天去投喂。”


    “这只咪咪比较温柔吧，块头也不大，抢不过别的猫。”


    “好吧，猫猫能有什么错呢？它只是想吃饭。”


    “我知道的，它从小就离开了妈妈，不懂人类的规矩，不怪它。”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万一那些外卖本就是人放了让它取的呢？”


    “猫儿还会扒拉外卖袋，这猫有力气。”


    程未雨低头翻着评论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小猫的下巴。那三花猫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没察觉沈方休已倾身过来，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


    沈方休正静静望着她，目光又深又软，有如冬日午后晒透了玻璃窗的阳光。


    “有人提议再捐一次款，给小猫单独搭个窝，连捐款群都建好了。”


    程未雨仰起脸，才惊觉两人的距离竟这样近。她甚至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


    她下意识地抱着小猫往旁边挪了半步。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不满这晃动，伸出前爪，软软地扒拉她的衣袖，露出粉嫩的肉垫。


    沈方休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神色如常，也跟着往前移半步。


    距离甚至比刚才更近些。


    “这个提议不错。”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我先捐五千。”


    “……用不了这么多吧？响应的人多，每人四五十就够了。”


    沈方休却不由分说。


    “用得上。它的宝宝将来也要吃猫粮，小猫刚出生营养不良，还要去医院体检，疫苗也要先打好，以防伤到同学……五千好像不太够，我捐一万好了。”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程未雨怀里的猫头：“对吧，宝宝？”


    小猫像是没骨头般黏在他手掌心，程未雨则被他刚才那声称呼喊得心尖一软。明明知道沈方休是在对猫说话，却还是不觉分心。


    只听沈方休又说：“捐款群我就不加了。这笔钱，麻烦你帮我转交。”


    程未雨低头，看见聊天框里弹出一条转账。


    她想说这不太合适，沈方休却没给她推拒的机会，很自然地转开了话头：“对了，刚才录的视频，也发我一份。”


    程未雨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以对方的家境，的确不在乎这一万。


    她默默收下转账，没意识到这个代为经手的举动在旁人眼里会如何解读。做完这些，又将完整未剪的视频发了过去，余光瞥见沈方休将视频仔细保存。


    沈方休本提议，既然晚饭上贡给了小猫，不如他们另找地方吃一顿。


    但程未雨临时收到通知，后天竞赛现场需提前布置，后勤缺人，群里有人推了她，她不好推脱，只得婉拒沈方休的邀请。


    被拒绝，沈方休也没说什么，陪她在超市买了份简餐，便在校门口道别。


    听说，人只有在亲近和信赖的人面前，才会不自觉地松懈，流露出本来的面目，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程未雨不擅长拒绝人，刚才拒绝起他来却无比干脆……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


    夜风拂过，乌发在身后飞扬跃动，宛如一根逗猫棒，沈方休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晕头转向的笨猫。


    直到那身影在路口转弯，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最终隐入林荫道尽头，沈方休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


    拨通电话，先是规规矩矩叫了声“外公”，接着汇报近况，最后在老人和蔼的声线里，应下晚上回家吃饭的事。


    沈方休从小跟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


    还在他很小的时候，沈茴便开始全国各地跑生意，两位老人觉得保姆照料不周，便将外孙接来永宜，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这些年他们也没少批评女儿，但沈茴偏偏是个犟脾气，当年拒绝继承外公衣钵算一桩，后来不听劝，执意嫁给高百川又是一桩。


    老人从前宠她，拿她没法子，那份无处安放的牵挂与期望便被倾注到外孙身上。


    成龙成凤在沈家不是铁律，但至少要让沈方休的生活走上正轨。这是外公的原话。


    怎样才算正轨，沈方休其实不甚明了。可几年前外婆查出癌，身体眼见着虚弱下去，他便知道，这种时候，听话是唯一能让老人宽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