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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雨落春休_墨羽扶摇箭头 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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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老人念叨“上大学别走太远,就留在永宜吧”,他点了头。


    宜大本就是顶尖的学府,于他前途有益,他没理由反驳。


    而当半年前,外婆开始为他留意合适的对象,他难得有了异议。


    那时沈方休还沉浸在被迫与爱慕之人分道扬镳的失落中,又自幼看多了母亲的婚姻,对所谓的“安排”便难生期许。每一次见面,他都潦草应付。


    外公精心筛过一轮适龄的姑娘,无一例外被沈方休以各种有的没的理由挑刺拒绝,尽管站在客观角度,他由衷承认她们每一位都非常优秀。


    几轮下来,老人终于按捺不住。


    开学前,外公才找他郑重谈过。


    并非真要他立刻定下终身,只是看着外孙这些年越发沉静寡言,怕他深受父母婚姻影响,最终孑然一身。


    “这怎么行呢——”外婆那时握着他的手,“身边总要有个知暖知热的人。你现在年轻,将来想法会变的。我们也不是催你,只是……总该学着看看身边的好风景。”


    沈方休想说,他早就看见了,并且沉沦其中无法自拔,但终究没好意思出口。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他与程未雨天各一方,重逢渺茫。


    在太年轻的年岁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幸,也是漫长的余震。


    他原已准备这样安静地走下去。


    但凡事总有个意外,他竟和那人重逢在又一个雨天。


    有了第一个意外,或许就会有第二个,沈方休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到家。


    推门进屋时,徐秋心女士正在客厅外的小花园里莳花弄草。


    听见动静,她隔着落地窗朝他招招手:“回来了?你外公还在医院,说晚点回来给我们做饭。桌上有水果,刚切的,你先垫垫肚子。”


    外公与外婆的婚姻,同沈茴的那段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据说<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这几十年,徐秋心再没下过厨,碗也没洗过一只,大大小小的家务全由外公一手包办。她唯一的劳作,便是照料这一院花草。


    沈方休将顺路买回的一盒老婆饼放在茶几上,这是外婆爱吃的。他给徐秋心说了声,便转身进了厨房。


    外公沈仁城早年深耕神经外科,在临床熬了数十年,后来兼任安和医院的名誉院长,评上工程院院士,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仍时不时去医院指导。


    沈方休知道他忙,自然不会真等老人回来再张罗饭菜。他洗过手,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在水流声里利落地备起菜来。


    因此沈仁城回到家,看见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没直接提前几周相亲一事。


    倒是沈方休自己先开了口。


    “她家具体什么情况?你们之前发我的资料里没写。”


    沈仁城看他一眼,佯装淡定夹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次去见人了?”


    沈方休点点头:“见了。所以她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主动问这事,也抱有私心。


    一方面,想另辟蹊径进一步了解对方。


    另一方面,以往沈仁城给他介绍姑娘,总会提前发来对方大致情况,这次却连名字都没给。


    事出反常,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问问。


    徐秋心给他添了勺汤,缓缓接话:“其实这姑娘,我们本没打算让你见的……”


    沈方休闻言,咀嚼的动作滞了滞。


    只听徐秋心继续说:“对方是你小舅介绍来的,他公司最近跟女方家里有些业务往来。我看过那姑娘的履历,倒是还行,但……”


    她放下汤勺,拿起手帕拭了拭嘴角,语气也带上几分审慎。


    “但家境,比较复杂。”


    “那户人家的公司专做医疗器械,男主人前些年又娶了一位,带了个女儿进门,家里不算太平。我和你外公想着,这样的人家就不必让你接触了,但人是你小舅带来的,跟我们念叨了好久,我们以为你还是老样子,见见也无妨。”


    沈方休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劲,问:“这家男主人姓什么?”


    “姓岳。”


    “那要介绍给我的,是他亲女儿,还是继女?”


    “当然是亲女儿。”沈仁城理所当然地看他,“咱们家虽不讲究门第,可他们也不至于让个有名无分的继女来跟你见面。”


    沈方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做的饭菜难以下咽。


    出问题了。


    高中时程未雨作为风云人物,虽各种真真假假的生活琐事都被摆出来说道,但家世却鲜少被提及。


    沈方休曾从她从容的用度里,觉出对方家境应当优渥。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沈仁城并非古板之人,平日更不会轻易用“有名无分”这样的词去评断一个重组家庭的孩子。


    他会这样说,只能意味着,在这个圈子多数人眼里,程未雨的处境的确堪忧。


    “怎么不吃了?”徐秋心见他停下筷子,又替他夹了些菜。


    沈方休揉了揉眉心,一股沉郁堵在胸口。他顺从地将碗递过去,胃里却隐隐揪紧。


    他想起海边那晚,程未雨坐在他对面,眉间总凝着散不去的沉静。


    当时只当是遇见简舟的缘故,如今想来,或许那场她本不该出现的“相亲”,也是那层郁色的来处。


    程未雨是那户人家的继女,但外公却说,原本该来的是亲女儿,这其中定然出了什么差错。


    沈方休自认为还算了解对方,程未雨断不会做出太子换狸猫这类事,只为和一个连个人信息都不清楚的男人见面。


    她不屑于此。


    而如此明目张胆的毁约行为,根本经不起调查,虽说这事的性质不算严重,但容易得罪人,岳家应该不至于愚蠢至此。


    他想不出其中真正的关节,却清晰地感觉到,程未雨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如果此刻还没有,那也快了。


    餐桌对面,徐秋心和沈仁城眼睁睁看着宝贝外孙从最开始的眉眼带笑,在短时间内转变为沉郁不语,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轻时宠女儿,年迈了宠外孙,老毛病改不掉。


    片刻安静后,徐秋心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对那姑娘不满意?不满意的话,以后就不见了——”


    “不是。”沈方休几乎是立刻回答。


    话出口,他才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老人。


    “外婆,以后不用再替我安排见面了。”


    沈仁城正要开口打圆场,却听见沈方休接着说道:


    “教教我,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


    永宜的天气始终是个谜。


    晴了没几日,层云又堆叠着压下来,空气里渗着潮湿的凉,仿佛预示接下来几天都将如此。


    程未雨出门时,天光尚是潮润的,雨还未落。


    走到半途,豆大的雨点便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啪作响。饶是带了伞,鞋袜和袖口仍被溅湿一片。


    今天是两校联合竞赛的正日子。


    她刚才出去取材料,回来时比赛已开始。


    她轻轻推门进去,被室内的冷气激得微微一颤,悄声走到角落,将材料交给负责人,又在主办群里发布通知。


    忙完这些,程未雨将湿了的袖口卷起,走到场外的走廊。


    身上那件素色条纹衬衫湿了大半,布料黏在皮肤上,有些狼狈。


    她摸出手机,打算让正要去食堂的舍友帮忙带件外套。


    消息还没编辑完,肩上忽然一沉。


    带着干净皂荚气息的暖意,轻轻将她拢住。


    程未雨转过头。


    一张俊朗清晰的脸映入眼帘。


    沈方休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此刻眉眼清淡,如同初融的雪水漫过石阶,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冲淡许多。


    她没察觉自己眼角已先一步弯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肩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灰色外套,又仰起脸。


    “出题人不是不被允许报名参赛嘛,你今天怎么来了?”她记得出题组的成员不需要在竞赛当天到场,微信群里通知过的。


    沈方休的目光在她微湿的衬衫领口扫过,慌忙移开,声音有些低:“准备去吃饭,顺路过来看看。”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肩上那件外套的领子轻轻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皮肤,触感微凉,一碰即离。


    程未雨将手机收进口袋,玩笑道:“前天你转的钱,我已经报给学校公益基金会了。会长说要给你送面锦旗,感谢沈少慷慨解囊。”


    沈方休认真点头:“锦旗挺好。我们学医的,就爱收锦旗。”他眼底浮起浅笑,“上面打算写什么?”


    “这个……会长还没定。”


    “那这锦旗,打算让谁送来?”


    “应该会有基金会的同学联系你。”


    “行吧。”沈方休望着程未雨,忽然很小声说了句,“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缺旗子。”


    缺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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