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知道，你要是不信，我手机里还有监控照片，待会找给你看。”


    程未雨立马摇头，摸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彭士诚”。


    页面很快跳转，最上方是百科词条，配着一张西装革履的商务照。简介写着：


    彭士诚，1965年生，峪城人。


    志远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集团业务涉及高端酒店、商业地产及文化产业，近年活跃于慈善领域。


    “嘶——”她眉心紧蹙，把手机收回包里，再次打量起彭蔚。


    这次看得很仔细，不敢放过他任何细微的面部表情，努力确认这人没有把自己杀人抛尸的想法。


    彭蔚似有所觉，大方道：“你放心，我老爹青年丧偶，现在处于未婚状态，你妈不是小三，我不会因此记恨你的。”


    我妈不是小三，但你爸是小三啊！


    程未雨内心抓狂，面上不显山露水，佯装淡定道：“他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发展到你妈最近正跟岳弘文闹离婚，我爸鼎力相助，岳弘文碍于这段时间儿子要结婚没发作，打算大事化小，答应私下签个离婚协议，不予追究。”


    听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


    “哦不过，那协议上，你的户口要留在岳家，今后的社会身份依然是岳弘文的女儿。”


    舌尖上的薄荷糖终究还是呛进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咳咳——！”程未雨一口气差点没顺下来, 咳得眼角泛泪。


    这世界逐渐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彭蔚将车缓缓靠向路边，从副驾储物格里拎出一瓶水，头也没回地往后一递。


    “顺顺气, 可别在我车上意外身亡了，回头老头又得念叨我。”


    程未雨瞪他一眼，拧开灌了几口, 暂且压下那阵辛辣的咳意。


    彭蔚见她无大碍，又继续开车。


    程未雨喘匀了气, 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我们现在是去悦宴阁？”


    “去那干什么, 你妈又没在那里摆宴席。”


    程未雨无语。


    “不是你刚才说岳弘文在那等我？”


    “一个恬不知耻利欲熏心的老东西，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只是给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怎么抉择随你，不过今天中午你是别想见那老东西了, 关姨在酒店定了包间, 菜估计都快上齐了。”


    程未雨少见有人敢这么称呼岳弘文，顿时对这个不成调的公子哥多了几分敬佩，自动忽略他话里的揶揄之意，不跟他计较。


    震惊的情绪被彭蔚这几句搅得散了些, 但她想到那荒谬的离婚协议, 还是心慌。


    岳弘文闹这出究竟想做什么, 她暂时不清楚, 但刚才彭蔚有句话说得很中肯。


    那个人唯利是图, 精于算计, 这些年没少用她们母女为他的生意铺路搭桥，连他亲儿子的婚事都能拿来运作。


    如今关静有了二心，他非但不闹大, 反而爽快签协议，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幡然醒悟或突然的仁慈。


    名义上仍依附于岳家，可她早已成年，不存在抚养权归属问题，法律上那纸协议无法构成实质约束。这点程未雨清楚，岳弘文想必更清楚。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前往酒店的途中，程未雨坐立难安。她不相信妈妈会草率做出这种决策，她要当面问个明白。


    彭蔚的车刚在酒店门口停稳，程未雨便推开车门，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她按着彭蔚发来的包厢号找到走廊尽头，推门而入时，关静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有说有笑，闻声同时转过头来。


    “小雨来了！”关静立即起身，“路上还顺利吗？这是你彭叔叔。我们正说起你呢，菜刚上，就等你了。”


    程未雨不由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不久前，她在百科词条里见过这张脸。


    彭士诚也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未雨，你好，常听你妈妈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彭叔叔好。”


    “先坐，坐。”关静揽着她的肩，引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彭士诚则很自然地坐到她们对面。


    “听你妈妈说，你在宜大学金融？”


    “嗯，大一。”


    “宜大那个专业不错，往后有实习或出国深造的打算，可以随时跟叔叔说。”


    “谢谢叔叔。”


    关静在一旁给俩人添茶，对程未雨递来的眼色只作不见，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心。


    程未雨会意，这是妈妈示意自己有什么事暂时先别提。只得按捺住性子，挂上一副温柔可亲的笑容，将这顿饭吃完。


    席间彭士诚的作派，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进门时见他也在，程未雨的心原本已凉了半截，毕竟先前彭蔚在车上的态度模棱两可，她还暗自琢磨关静与他究竟走到哪一步。


    一顿饭工夫，心里总算明白了七八分。


    至少能看出，彭士诚待关静有几分认真，不似岳弘文那般浮滑轻佻。


    席间无人提及关静离婚之事，可单凭彭士诚此刻坐在此处用餐的姿态，便知彭蔚所言不虚，彭士诚是有意帮关静与岳弘文做个了断。


    饭后彭士诚称有电话会议，先行离席。程未雨这才拉着关静细问：


    “直说吧，你这次叫我回来不只是因为岳砚青结婚这事。你怎么突然要跟岳弘文掰了？那个离婚协议又是什么情况，你已经签字了吗？”


    “彭蔚已经告诉你了？”关静拉住她的手，“你先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这些年恒远的生意日渐清淡，岳弘文的心思早就不在正经营生上。应酬倒是越来越密，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我原以为只是生意场上的寻常周旋，直到上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在公司财务处见到几份不该出现的账目，有些款项的来去，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


    程未雨指尖收紧。


    “那时才明白，这些年公司江河日下，不全是大环境使然。这艘船既已渗水，我总不能陪着沉到底。”


    “那彭士诚……”程未雨迟疑道。


    “他是后来才和我搭上线的。我和他是在去年一次商务晚宴上认识，那个时候他就有意联系我，我没在意。前段时间岳弘文跟我红脸，他看出我手上的伤主动来找我，我这才顺水推舟。”


    “妈妈……你也太涉险了！你确定岳弘文会顾及彭士诚的面子不报复你？”


    “他不会。”关静很笃定。


    “这些年来公司的事，我沾边的本就不多，他那儿子防我跟防贼似的，岳弘文要是想报复我，至多不过将我婚内不检的风声放出去，这对他没好处。他要脸，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他想了一出离婚协议？”


    关静点头：“那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


    说完这句，她就不再继续，只欲言又止般看着女儿。


    程未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协议上写了什么？”


    “岳弘文答应不追究其他，好聚好散，我净身出户。只是……这些年来花在你我身上的用度，须十倍偿还。”


    “那好说，他在我们身上也没花多少钱吧？我后来念的公立中学，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也不超过五十万……”她看着关静的表情，意识到不对。


    “你花了多少钱？”


    “粗略算了一下，这些年为着陪他应酬置办的礼服包包和珠宝加在一起，大概两千多万……”


    程未雨忽有一股悲壮油然而生。


    良久，她才弱弱地发问：“那些东西现在还能找到多少？赶紧拿去折现，能填一点是一点。”


    关静却摇头：“岳弘文就是个畜生！事发之后就不准我再回去，我根本拿不到东西！”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程未雨已经有些心灰意冷。


    “岳弘文提了条件，要你亲自回去见他，签一份欠条，他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就知道那狗东西没安好心。


    事到如今，程未雨已能大致够摸清楚岳弘文的想法。


    签下欠条，若她能拿出钱来，岳弘文刚好可以利用这笔资金去填恒远账上的窟窿，若拿不出来，岳弘文也多了一份要挟她的筹码。


    大学还没毕业就要背上两个亿的债务了么？程未雨为自己感到悲哀。


    一半悲哀于她的身世，生来无依，命运多舛；一半悲哀于眼前人……


    她抬起眼看向关静，眸中不知何时已蒙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所以你想让我去签那个欠条吗？妈妈。”


    关静望着她，眼里尽是疼惜与歉然，说话却没过多犹豫：“妈妈会帮你的，你彭叔叔已经在想办法了，妈妈这些年自己也做了点小产业，不出五年一定能还清，你按部就班上学工作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短短一个月，程未雨哭了两次。一次为好友的辜负，一次为至亲的抛弃。


    妈妈分明坐在身旁，她却觉得，关静其实已经距离她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