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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雨落春休_墨羽扶摇箭头 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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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对方正在为她解围,她不能拂了这份好意,便对那人微微颔首,回以一个浅淡而得体的微笑。


    男人接收到她的视线,随即转向岳洗棠:“事情的起因,是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内的孩童,不慎将窗台上的盆栽推落。那间客房入住的是长盈集团的刘副董一家,我来时,正见刘总将孩子带到一旁教育,想来稍后便会亲自前来向周小姐致歉。”


    “至于这位程小姐,自始至终只是在窗边赏景,并未触碰任何物件,属实无辜。”


    岳洗棠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岳弘文的出现彻底让她收了声。


    “小棠,注意分寸。”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扫过。岳砚青立刻会意,将妹妹往身后轻轻一带。


    “爸,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宾客们已经全部进园了吗?”


    岳弘文睨他一眼,没有回答,倒是看了看程未雨,随即望向刚才站出来的男人。


    “小沈总,小女平时在家里被惯坏了,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那被称为“沈总”的男人不过三十模样,面对岳弘文却毫无晚辈的局促。


    他只略一颔首,笑容疏淡有礼:“岳董言重。令嫒天真率性,谈不上冒犯。说起来,她跟我外甥还是旧识,我更没有介怀的道理。”


    岳弘文听见这话,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随即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圈子,我们就不掺和了。沈总要是得空,宴客厅刚醒了几瓶不错的酒,不妨跟我移步尝尝?晚上的正宴,还有更好的菜。”


    沈总不置可否,目光似有若无地又掠过静立一旁的程未雨,这才道:“岳董客气,那就叨扰了。”


    两人并肩离去,将一场微澜留在身后。


    程未雨站在原地,方才那几道来回逡巡的视线像蛛丝般黏在身上,令她周身不自在。


    她再懒得理会,只朝岳洗棠投去一个倦怠的眼神,便转身沿走廊离开。


    身后,岳洗棠似乎还在对岳砚青痛斥她的挑衅行为,却终究没敢再追上来。


    通往宴客区的长廊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日光穿过枝叶,在石径上洒下明暗交错的斑驳。人穿行其间,光与影便在衣袂发梢流转不息,恍如被大自然涤过。


    程未雨离了人群,独自深入,不知不觉迷了路。


    云邸公馆占地颇广,亭台水榭与复道回廊交织如迷阵,稍不留意便陷入这碧色。


    她在蓊郁的浓荫里兜转良久,奇石异卉确是看了个饱,脚踝却已泛起酸软。


    四下不见侍者的踪影,只得绕过一弯浅溪,随意挑了个阴凉处坐下歇脚。


    恍惚间,有人语隐约飘来。


    “岳董之前许诺我的条件,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沈总别急,事情已经在谈了,这次专程邀您来,自然不会让您空手而归。最迟不过明晚,岳某一定将您要的东西送到您房里。”


    “行,你记得就好,这次帮你办事,我可是险些惹得家里老爷子动怒,费了不少功夫才平息。”


    “是,是。此番合作得来不易,沈总的情谊,岳某谨记。不瞒您说,安和今年的招标对恒远至关重要。要不是您从中斡旋,这合作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小事,我这些年虽忙于公司业务,但在安和还是能说上话的,此次安和的合作对象基本确定是恒远没跑了,你在峪城等着好消息吧。”


    “那可太好了!来沈总,我敬您。”


    话音渐低,草木深处传来玻璃杯轻碰的脆响。


    程未雨无意间听了个分明。她对此并无兴趣,毕竟岳弘文与这位沈总谈的,显然是桩不容外泄的交易。


    她杵在这儿,被人看见可解释不清。


    下意识便想起身离开。


    但转念一想——


    如今岳弘文手中还握着关静的把柄,她若能再打探到一点岳弘文的软肋,一物降一物,说不定之后处理俩人离婚一事会从容许多。


    程未雨又坐回原处。


    她正处在几条走廊与林木交错的暗处,那声音似乎来自左侧的月洞门后。门上并无标识,但她记得手册上提到过,月洞门内是宴客私区,寻常宾客不得擅入。


    但这块区域的安保人员显然正玩忽职守,门边空无一人。


    她悄无声息地穿过月洞门。


    眼前豁然展开一片临水露台。大幅落地窗内,纱帘低垂,模糊了人影,却遮不住话音清晰地流淌出来。


    “……对了,岳董上次提的,让令嫒与我那外甥见一面的事,不知两个孩子处得如何了?”


    “哈哈,沈总真是关心晚辈。”岳弘文的笑声传来,“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我这做父亲的,也不好多问。”


    “嗐,我那外甥沈方休也是这样。现在在宜大学医,是要接他外公衣钵的。老爷子把这独苗外孙看得眼珠子似的,我这个当舅舅的,可不得替他多留心?”


    ……沈方休?


    猝然听见熟悉的名字,程未雨心口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了一下。


    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在脑中快速拼凑,她忽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沈总过谦了。令外甥这样的才俊,不知多少姑娘求之不得。”


    “姑娘喜欢他没用啊。”那位沈总叹了口气,语气里混杂着长辈的无奈与骄傲。


    “那小子心思全在实验室,难得回几次家。先前他外婆安排了几回见面,他都推给朋友去应付,把老爷子气得不轻。这小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印象里只有上次同令嫒见面,是他亲自去的,这事要不是他外婆亲口告诉我,我都不信。”


    “居然还有这事?那倒是我家小棠的荣幸了。”


    “什么荣幸不荣幸。”沈总笑了一声,“我那外甥做事从不敷衍。他能亲自去见,肯定是上了心。我看他俩说不定真有缘分。”


    “既然沈总都这么说了,不如改天再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上次见面……好像是三月的事了,这么久过去,年轻人之间肯定有新话题可聊……”


    两人的谈笑声仍在继续,可程未雨耳中只剩一片嗡鸣,震得太阳穴隐隐发麻。


    三月的相亲。


    好巧不巧,她似乎曾顶着岳家千金这个名号参加过一场,且关静当时含糊提起的男方家世,似乎正与医院相关。


    而那晚坐在她对面的,恰是沈方休的至交。


    巧合到了这种地步,她已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巧合。


    那晚的相遇当真只是偶然?本该与她见面的人,真的是许庭深?


    她很轻易拼凑出一个真相。


    那夜本该坐在灯光下彼此打量的人,原是沈方休与岳洗棠。


    阴差阳错,去的人成了冒名顶替的她。


    沈方休对此知情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谁。


    所以当初他究竟为什么要前来赴宴?


    这答案显然不是真如他当时所言,是许庭深的邀约。


    他来见谁?


    自然是那位名副其实的岳家千金岳洗棠。难不成还能是为了当时与他仅有数面之缘、甚至将她指认为外卖贼的普通同学吗?


    而他又为什么要对她撒谎?


    他在餐厅亲眼见到她后,轻易便能发现当晚的相亲对象另有其人。


    为什么不当场揭穿她,或是事后与她讲清楚,而是选择将错就错,坐在一旁看她的笑话?


    方才心底松动的地方,在这一刻彻底崩陷。


    后来,程未雨已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那片露台。


    脚步虚浮,仓皇间仿佛听见有人唤她名字。然而当一个人深陷某种纠结时,便成了暂时的聋者与盲者,不愿清醒地面对现实,而将自己变成一副行尸走肉。


    待那阵麻痹感从四肢百骸稍稍退去,她才发觉,自己已站在客房里。


    房门在身后紧闭,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只剩下胸膛里那颗心沉重撞击着肋骨。


    程未雨从小身怀某种求知精神,这在她的行为上体现为不顾时宜的执拗。明知不该在此刻纠结于沈方休,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这两个多月来与那人的点点滴滴,在脑中倒带。


    她原以为两人的相遇是水到渠成,如同春生夏长般自然,而后相识相知相爱,所耗时间虽不长,却恰恰是彼此合拍的体现。


    她在他身边,意外享受到生命前十九年都未曾尝过的偏爱,并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沈方休对她的怜惜。


    可直到现在,她才惊觉——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当真如此遥远。


    有人前日还与你气息交融,今日你便发现,自己连他心中所思所想的边都未曾触及。


    你们的心,原来隔着天堑。


    这很可怕,至少对程未雨来说是这样。


    更可怕的是,事到如今,她竟连拨通电话、当面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何时起,她似乎又变得温吞,胆怯。


    这底色其实贯穿她的童年,那时她年纪尚幼,却已过早地精通了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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