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更是缠的他根本没睡着。


    陆今野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弯了弯。


    “咕噜——！”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飞鸾毫无征兆的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力道不轻，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紧接着，那鸟猛地炸开了全身的羽毛，原本紧贴身体的白羽根根竖立，整只鸟瞬间胀大了一圈，像一团炸了毛的雪球。它扑棱着翅膀，喉间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咕噜声，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陆今野手里的那封信。


    丁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退三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这畜生终于要发狂了？


    他早就知道，这种野禽养不熟。前一秒还安安稳稳地蹲在主人的臂弯里，后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眼下飞鸾那副炸毛的样子，浑身上下的杀气比战场上遇见的敌军斥候还要凶上三分。


    “公子——”丁燎声音都变了调。


    陆今野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臂弯里那只炸成一团的白鸟。


    飞鸾还在冲他低吼，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生气？”


    飞鸾又啄了他一下。


    陆今野也不躲，反而伸手去抚它的背羽，被那鸟狠狠一翅膀扇开了。


    “行了行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不就是让你陪我在她家堵了一晚上窗子、吹了一晚上的风？你倒记仇了。”


    飞鸾不理他，依旧炸着毛，红眼瞪着他手里的信。它是禽类，嗅觉要比人灵敏许多，它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个味道就是昨天晚上一直围绕在它周围的味道。


    讨厌讨厌！


    丁燎站在三步之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明明昨夜特意替张小姐挡了半宿的风，怎么今日她来了，您反倒不见？”


    陆今野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压在自己的枕衾下，慢悠悠道：“谁说我不见？”


    丁燎一愣。


    陆今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袍，又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怎么见人？”


    丁燎沉默了。


    “有失风范。”陆今野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丁燎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垂首道：“那属下去备水。”


    “嗯。”陆今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低头拍了拍飞鸾的脑袋，“还有，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找出来。”


    “……哪件？”


    “就是领口绣翎羽的那件。”


    丁燎嘴角几番抽搐，终是忍了下来。他转身要走，又被陆今野叫住。


    “对了。”陆今野将臂弯间的飞鸾往他面前一递，“我沐浴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它。”


    丁燎看着那双血红眸子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浑身的羽毛微微竖起，一副“你敢靠近我就啄瞎你”的架势。


    这样的猛禽，多看两眼都让人害怕，除了陆今野这样的人，还有谁敢去招惹？


    “……属下怕是不太合适。”他艰难地开口。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今野笑得云淡风轻，“它又不吃人。”


    “它会啄人。”


    “那你就站远点。”


    “它会飞，站远点它飞过来啄。”


    “……”陆今野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那你把门窗关好，别让它飞出去就行。”


    丁燎深吸一口气：“……是。”


    陆今野走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丁燎和飞鸾，一人一鸟黑眼对红眼。


    丁燎看着他，心中几番挣扎，壮着胆子迈出了半步。


    “咕噜——！”飞鸾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


    丁燎僵住，须臾，他默默地往后又退回了原地。


    -


    张其羽没见到陆今野，但也没立马就走人，和陆今雨闲谈了大半晌。


    陆今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胭脂水粉聊到京城新开的茶楼，又从某家小姐的八卦绕回她哥哥身上，话密得像梅雨季节的雨，一句接一句，根本插不进嘴。


    张其羽耐心地听着，心里却忍不住记挂着苔生。


    也不知姜月那边如何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寻了个空当，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陆今雨意犹未尽，“我还没说完呢——”


    “改日再来听你说。”张其羽笑着打断她，“今日实在有事。”


    陆今雨也不强留，笑嘻嘻地送她到门口。


    张其羽迈出房门，一抬头，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是陆今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领口绣着几片银线翎羽，墨发高束，衬得那张脸清隽如玉，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将身量显得愈发颀长、肩背愈发挺阔。晃眼望去，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每一处都妥妥帖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午后的太阳煌煌地照着，柔柔地笼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微微侧着头，日光落在他眉眼间，说不出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说胡话 张小姐，还


    许是因为冬日的阳光总是会给人带来柔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氛围, 张其羽看着眼前的陆今野恍惚一瞬，竟生出一种越瞧越顺眼的错觉。


    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张其羽再见到陆今野，心境便大不相同了。


    从前陆今野留给她的印象, 只是一位整日游手好闲, 说话言语刻薄, 性情桀骜不驯的京城公子哥, 有事儿没事儿的就爱凑上前来膈应她两下, 实在令人不喜。


    可如今, 他是肃州悬案的追查者, 还是苔生的救命恩人。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他视而不见, 甚至往后，她还要仰仗陆今野手中的线索, 找到害死她母亲的真凶。


    既然如此, 那就先尝试着……和平相处下吧。


    心下有了决定，张其羽深吸一口气, 将以往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抛诸脑后。她抬头，正欲开口, 却听见陆今野如是说道：


    “张小姐, 还没走？”


    “……”


    张其羽这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宣布以上那些想法统统收回, 统统不作数！


    陆今野这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太讨厌了！


    果然，错觉就是错觉，她刚才大概是被那件月白袍子晃瞎了眼，又被太阳晒化了脑子。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心烦！


    张其羽暗自咬牙，满腔郁结全部化为了对陆今野的语言攻击：“陆世子得了风凉病，还到处乱跑说风凉话, 也不怕把自个儿那点阳气全说没了。”


    “托张小姐的福，”陆今野眉眼弯弯，面色桃红，声音中气十足，“看了信，精神一震，病就好了大半。”


    张其羽嘴角微微一抽：“这么说来，竟还剩小半没好？那我便不打扰陆世子安心养病了，告辞。”


    说着就要走。


    “欸——”陆今野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将人给拦下，“令兄信中说，军辇的事刻不容缓，张小姐倒是不急？”


    张其羽凝眉——她当然不急，因为那信根本就不是什么紧要军情，就是一张拿来当幌子的白纸而已！陆今野分明看过了，也知道内情，却还要当着陆今雨的面提出来，让她下不了台。


    想到这里，张其羽面色愈发冰冷：“如此紧急，陆世子还是赶紧派人通知我大哥才好，我不过顺道送个信，旁的，恕难插手。”


    陆今野神色微顿，眸光流转，忽而欠身作揖，正色道：“张小姐，我看完信，心中尚存许多问题想要与令兄商讨，无奈今日身子不爽利，实在撑不住上门叨扰，只好请张小姐代为传话给张小将军，请他定夺一二。”


    张其羽没弄懂他怎么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对方这做小伏低的样子，倒是把她心里那点火气给顺下去几分。她停住脚步，淡淡道：“那请陆世子长话短说。”


    “短不了。”陆今野干脆利落道，“我已备好马车，送张小姐回府，路上，自会与张小姐说明。“


    张其羽心下冷哼一声，道：“行。”


    一直在旁边安静吃瓜的陆今雨终于坐不住了，高高举起手：“那我也一起去！”


    “你不许去！”


    这一回，张其羽和陆今野倒是难得的异口同声、想法一致。


    话音落地，两人都不留痕迹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陆今雨却没注意到这些，嘴巴一瘪，急地跺脚：“凭什么！我也要送小羽毛回家。”


    小羽毛？陆今野在心里将这亲昵地称呼仔细琢磨一番，直到张其羽朝他面无表情地投来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妹，你看着办。


    陆今野接收到她的目光，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阿雨，不是不让你去，而是京中最近不太平，有人故意阻挠军情、延误辎重，街上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少出门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