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你收到了一个无比正常的回复。
“很美的模型。”
还要他说?你强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把手机塞回口袋。
到晚饭时间时你才终于又有时间看手机。第一条便是Anthea的短信,要你有空给她打个电话。
你基本知道是什么事了。
“怎么说?”电话接通,你也不废话。
“或许你可以过来看看Holmes先生吗?”你先听见了几声略有些混乱的呼吸,然后是Anthea犹豫的询问。
“哈,”你觉得太离谱,以至于笑出了声,“他是什么小孩子吗?要我去看。”
“抱歉,这是来自我私人的不情之请,”Anthea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你愿意来吗?”
你盯着晚餐桌上的一小杯橙汁陷入了沉思。橙汁的影子投在桌上,像一小片薄薄的脆弱夕照。
在那短短几秒里你想了很多东西,想的最多的是那个在圣诞夜里无辜死去的女孩。
“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你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Holmes先生收到你的短信后就一直在待客厅里,见了几个人,更多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发呆。对了,他还吃了很多糖。”Anthea说。
你有些意外。看来Mycroft还是比你想的要聪明一些。那么聪明的他又是为何陷入早已预见到困境出不来呢?
你对Anthea说:“行。”
“我派人来接你。”她似乎是松了口气。
“给我准备两样东西,具体短信发你。”你补充道。
进门前你与Anthea对视。
“他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刀枪不入。”Anthea轻声说,把你要求的两样东西交给你。
也许他知道,你想,他只是不能接受。
“这个等下给Mycroft。”你把其中一件东西还给了Anthea,没有多加解释。
那是一张机票,通往宿命般的007航班。
你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门。
伴随着低沉的开门声,悬浮在晦暗夕照中的万千尘埃被纷纷惊扰,那些镀着金边的微粒在一阵无力的骚动后,开始缓慢下沉,像被焚化的纸钱碎屑。
你往房间的另一头看去,看见了长桌尽头沉默的Mycroft。
浓重的暮色正以液态黄金的质地灌注整个房间,将岿然不动的Mycroft和长桌都浇筑成了琥珀里的虫豸。
你慢慢地走近了他,这期间他毫无动静,眨眼的节奏极其缓慢,你确信他正沉溺在自己思维的宫殿里,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被弱化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茫。
他手中的玻璃杯握得太紧,指节已经泛起了白,可融化的冰水依然从指缝间滴滴渗漏下来,在桌布上晕出一块暗色的水渍,像某种无法言语、无法凝固、无法逃脱的悔意。
悔意。
直到这一刻,你才对Mycroft有多珍爱他的这个弟弟,有了一个直观的感知。
但现实种种,让那爱被层层装点得面目全非,偏偏又是两个自矜傲娇的死孩子,很多话没有说清,也执拗地不想说清。
你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又冷又湿的杯子从他手里拿了下来。
窗外黑压压的楼群正在暮色中逐渐褪去棱角,远处的车流如同熔化的金河,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奔涌至天的尽头。
而Mycroft的影子在长桌尽头一点点凝固成了一座孤岛。
“嘿,”你伸手在他迟滞的眼前晃了晃,尽可能带着调侃笑着说,“该不是后悔了,不想承担代价了吧?”
Mycroft凝固的背影终于松动了,这个过程犹如一座冰山轰然倒塌。他抬手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开口时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不,我只是……”
你凝视着他,但他最终没有说下去。
一阵欲言又止在你们之间流转,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被晚风掀起边角,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极了某种未曾说出口的证词。
最终你不忍,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看Sherlock?”
他微微皱眉:“没记错的话,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你盯着Mycroft的眼睛,你看见那双永远沉静如冰的眼眸里,无数个黄昏在正其中坍缩,太阳从空中跌落,被暮色搅碎成万千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悬在虚空的冷漠判决。
“一件绝世的兵器,另外,他是我的弟弟。”他顺从了你。
“好。”
你点点头,把怀里的刀摸了出来。
你观察了一下桌面,实木的,大概很硬,你可能插不进去。于是你用力把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拍在了Mycroft面前。
你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但这不如你预期的那么爽快,你有些头疼地提醒自己,这两兄弟都是谜语人,他们不会好好说话,那么只能你来说给他们听。该死,你才是那个带孩子的人才对。
“握住它。”你命令道。
Mycroft也许会感到困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在暮色的审视下,他只是静静地听从了你的指示,从桌上拾起了那柄映照着堕落夕阳的匕首。
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要永远像今天这样,把剑柄握在自己的手里。敌人自以为抓住了Sherlock,其实是握住了锋利的刀尖。Mycroft,他从来不是什么软肋,倒是你,你应该把兵器投入战场。”
一口气把这一段话说完,你深吸气,再一次感叹自己功德无量。
你看见Mycroft的眼里闪过一抹温和,黄昏融化在他眼里,像一勺熬得正好的糖浆,那万千碎片锐利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而柔和。
“谢谢你。”他站起来,轻声说道。
你目送他走到了门口。
在Mycroft把手放在把手上的时候,你对着他的背影遥遥地、冷静地说了一句:“凯旋。”
他顿了顿,回头深深地望了你一眼,走了。
你走出来的时候,Anthea皱着眉头,不解地问你:“你要刀,也是为了给Holmes先生?恕我直言,他可没那么擅长近身搏斗。”
“Hmm……与那无关,”你平静地说,“他只是明白了要把武器握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他去做什么了?”Anthea懒得猜你这句含义不明的话。
“等着吧,”你笃定地说,“他们会赢。”
Anthea花了几秒钟权衡你的话,之后看你的眼神渐渐兴味盎然起来:“请你过来果然是最佳的选择。你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Brain小姐,你会魔法吗?”
你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我今天来与不来,都不会改变他最后的选择。Anthea,Mycroft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而Anthea,你在心里轻轻地说,你又让我看穿了多少呢?
Anthea笑了起来。
你歪头看她。
“我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Holmes先生这样的评价,”Anthea笑着说,“一个聪明的人。”
你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你说:“Anthea,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说吧。”她回应很快。
“之前Irene假死时用的尸体,我想知道她是谁。”你说。
她答应了,但似乎有些惊讶。
你没有做进一步解释。
也许在这件事里没有在意那个代替Irene死去的女人。
但你记得,一直记得。
比对完DNA后,你在深夜无人的实验室里默默摘下手套,在窗边坐了下来。落地窗将城市欢庆的灯火滤成稀薄的暗红,你睁大眼睛往外看,像透过培养皿观察某个坏死的组织。
几公里外,有一段无辜的人生因为可笑的命运巧合,同烟花燃尽后的纸屑一起永远消逝在了圣诞夜万户吟唱的圣歌中。
她有过怎样的苦痛与欢笑,是否正小心地搭建一个未完成的梦,又有多少未曾言之的爱呢?没有人在乎,似乎她最后的价值只是一组与Irene相同的冰冷的三围。
那时候你很想对Mycroft说一句话。
“一切结束后,你要找出那个女孩的家人,妥善处理她的后事。”
如果可以的话,问问她有怎样的理想吧。
很想,很想。
你最后没有说。你不知道像Mycroft这样的人。是不是已经见惯了生生死死,是不是早已足够冷漠。你不知道,但你并不怀疑这一点。
你向外眺望,暮色已经彻底被夜的黑清扫干净,鎏金的街道被压成一张无限延申的灰黑色的书签,浅浅地斜插在这座藏着不少腐烂组织的城市里。从你头顶无数沉甸甸的云团里,缓慢地、温和地、不容置疑地吹来了所有命运与人生的孤寂,吹来了所有人从中而来,又终将步入其中的黑夜。
“天黑了。”你喃喃着,伸手接住了那丝丝缕缕温和无奈的风。
第11章
得知最后结果是从Anthea口中,一切如你所料。但从心底里来说你并没有多么在意他们是如何赢的。你不走心地听她讲了几句,火炉边的一刹心动,热烈得掩藏不住的心,以及在刀尖上疯狂肆意的起舞。
她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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