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娇吃饭不着急，不像他们边吃边说话，两边忙得不可开交。


    胡蝶心思也不在吃饭上，她挨着冯娇，“姐, 江皓在追你?”


    思来想去, 这是胡蝶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不是。”冯娇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用筷子扒饭粒, 她眼前闪过有关江皓的历历目目。


    吃过饭，冯娇纠结了一会，发消息问江皓,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皓正坐在桌子边记账, 灯光笼罩下，少年的眉眼如画般缱绻。


    他的这个小房间窗子不迎光，傍晚的时候总要提前开灯。


    内敛安静的人这种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 江皓的唇角小小的抿了起来。


    之前零零七竭力撮合他们两个，现在反而有点担心起来。


    零零七说：【你也不要那么轻易就下决定。上车前, 你问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你呢?】


    【我知道你渴望稳定的, 长久的感情。她对祁怀瑾那么多年，说明她是一个稳定，长久的人，可是那不一定是对你。】


    江皓笑了, 他抬眸眼睛亮亮的，完全就是陷在心动中的样子。


    “没关系。”他和零零七说完，低头笑着打字，“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都可以。”


    江皓说：“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一直陪着你。”


    冯娇在床上翻了个身，抿唇，躺下，躺下，抿唇，然后猛的坐了起来。


    小屋里的只有她自己，冯娇打了电话过去。


    江皓对零零七比了一个嘘，“喂?”


    他好听的声音葱听筒传过去，落在冯娇的耳边。


    冯娇手握辙手机，她一直都是勇敢的性格，敢爱敢恨，爱憎分明。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跳太快乐，冯娇抬手摁住，感受着胸腔里它的震动。


    江皓手里转着笔，往后轻轻一靠，朦胧安静的广落在他工整俊秀冯眉眼间。


    “就是我说的意思。”江皓翘着唇角，口吻轻快，他现在早已经确定好了自己的心情，所以心情丝毫不会再被别的事情影响。


    笑着转笔，笑着垂眸，如画一样潋滟蒹葭得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翳，抬眸时眉眼间却是笃定和认真。


    “怎么啦?”江皓柔声问冯娇。


    冯娇半天不说话，他也很有耐心的一直等。


    竖着耳朵，听着她那边背景里悉悉索索的声音，猜测她现在在做什么。


    冯娇舔了舔嘴唇，目光穿过小小的窗户，看向外面白茫茫的天地，北风正打着卷从窗前路过。


    冯娇往上拽了拽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背靠着，摞起来的被褥，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觉放松，不再被绩优主义笼罩。


    她侧了下头，头发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动，声音懒洋洋的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挺值的。”


    江皓：“什么挺值的?”


    冯娇笑着说，“秘密。”


    -


    冯娇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江皓，她在外婆在胡蝶家待了两天。


    第四天的早上，坐车回上海。


    和来的时候的路一样，依旧要坐一段大巴。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依然是两个人。


    江皓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冯娇面前的时候，她是开心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开心，让她不再怀疑自己的感情。


    胡蝶已经傻了，看到表姐和江皓牵着手的时候，她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惊讶的不光是她，还有江皓。


    和她不一样的是，江皓震惊的也特别的好看，这大概就是上天对美人的恩赐。


    他乌黑的眼眸瞪圆了一些，也顾不上冯娇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已经牵了他不是吗，江皓回握住冯娇的手，低头笑了起来。


    他笑，冯娇也忍不住想笑。


    两个人也不说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笑我笑。


    胡蝶觉得这种时候，她有必要站出来说句话，不然他们两个真的已经把她忘了。


    “那个，能先暂停一下。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


    江皓和冯娇牵着手面向她，“也没多长时间认真算起来的话，应该是现在。”


    江皓说着，还点了点头，赞同自己的话。


    胡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江皓以前明明喜欢的是她啊，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这种事情也不告诉我一下，背着我。”她吃味的抿唇，“真是不拿我当朋友，表姐也是，什么都不和我说。”


    他们几个站在客运站里面，周围来往过人。江皓找着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三个人过去那边坐着。


    “我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江皓给胡蝶解释，他笑着说：“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冯娇看着江皓的侧脸，轻轻的弯起唇角。


    胡蝶的心里还是很郁闷，江皓去买车票的时候，她靠近了冯娇，“表姐，你认真的吗?”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胡蝶很久没见到江皓这么开心。


    “江皓很笨的，如果只是玩玩的话，他有点死心眼儿。”


    这也是之前胡蝶一直知道江皓对自己有好感，她很喜欢江皓的脸，也没有和他在一起的原因。


    虽然也是个天真爱幻想的少女，但胡蝶也不是完全的理想主义者，现实原因还是要考虑在内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冯娇，想不到表姐竟然是个理想主义派。


    冯娇笑着说，“不是玩玩。”她一手靠在座位边的扶手上，托着脸颊，眼睛看着江皓的方向，“我想试试。”


    胡蝶说：“如果真有感情了，以后分开会很难过的，尤其是对江皓来说。”


    冯娇看向她，胡蝶抿了抿唇，她是不想说这些的，但好像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过江皓家里的情况，你听我们聊天，说的只是他妈妈对他管得很严格，我们一直没有说过他爸爸的事情。”


    冯娇在等胡蝶的下文，胡蝶叹了口气。


    江蓉那时候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美人，她家里穷，父亲贪财，养女儿就是为了赚钱，明码提出要三十万的彩礼，一分钱都不带回，


    没结婚之前，要先给一半，等结完婚，再给另一半。


    当年的三十万，可是非常值钱。


    江父的这招吓退了很多来提亲的年轻人，包括江蓉私下偷偷谈的对象。


    不过，总还是有能拿出来的人，有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城里鳏夫拿了钱，那个人不仅又矮又老，长得还很吓人。


    江蓉在男朋友的鼓动，偷偷拿走了定金，和他一起私奔了。


    然后在某一天，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醒过来，躺在她身边的男朋友不见了，她带出来的钱也不见了。


    “江阿姨根本还不上那个人的钱，她回来之后还是嫁了过去，没过几个月，就生下了江皓。”


    江皓还没到周岁，他名义上的父母就离了婚，从小被骂作野种长大。


    他残存的童年记忆里有过一次远行，那时候，还年轻的江蓉带着他千里迢迢的去找一个人。


    他穿着自己最合身最得体的一套衣服，双手一直紧张的搓着衣角。


    因为记忆太过遥远，他记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只记住了他穿一套非常威严的西装。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和妈妈，眼神和刀子一样，里面全是冷漠。


    江蓉疯了一样的推着他拉扯着他，把他拽到那男人眼前，让他喊爸爸。嗓子像结了冰一样，江皓怎么也喊不出口，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嗓子缝挤出小小的爸爸两个字。


    那次的旅行中有争吵，有争执，有咒骂，有冷漠，有绝情，没有爸爸。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上了年纪的大人们总喜欢在酒足饭饱之后，聊起从前的那些事。


    不过，随着江蓉的年老色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些事情了。


    只是在看到江皓的时候，会忍不住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个孩子。


    当年被喊作野种的孩子，现在也长大了。除了遗传自他父亲母亲的好样貌，其余的地方都很平平。


    冯娇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江皓不是他爸亲生的。”冯娇蹙眉，“他自己知道这些事吗?”


    胡蝶耸耸肩膀，“肯定知道啊，这些事人尽皆知。”


    冯娇沉默了一下，她说，“以后这些事就别再提了。都是些过去的事情，说着没意思，听着更没意思。”


    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地抓紧，冯娇的脸绷着。


    胡蝶说，“我是怕你不知道，提前和你说一下，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别。”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也是，只是谈恋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