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不知道,你还认识回生门的人。”
“师尊……”宋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细若蚊蝇,呼吸间都带了几分铁锈味。
她拼命给崔楚西使眼色,让她快走。
可那傻子非但没动,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朝着裘善德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掌门好,我是——”
“没问你。”
裘善德打断她,语气仍是一贯的温吞,却毫不留情地截住崔楚西的话头。
没分给崔楚西半点眼神,好像那里并没有什么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宋辞脸上,嘴角仍高高扬起,笑意却没到眼底。
“小宋,交了新朋友,怎么不与师尊说呢?嗯?”
手上猛地加力。
骨节挤压,发出细微的呻吟,宋辞膝盖一软,几乎要喘不过气。
“请不要这样!”
细碎的声响划破凝滞的空气。
裘善德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多出的一道浅浅红痕,有粒血珠渗了出来。
那把破烂的铁剑正抵在他腕间,圆钝的剑尖微微发颤。
“请不要这样,她很难受。”红衣修士握着剑,收起惯常没心没肺的笑,一双眉眼难得冷了下来。
一瞬间,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窗棂的声音。
裘善德盯着那道几乎算不上伤口的红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和煦的、虚伪的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亮起光,像独行于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
“你能伤我?”
他喃喃着,声音发颤,“你竟然能伤我?”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过崔楚西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那双枯瘦的手沿着她的腕骨、小臂、大臂一路急切地摸索,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至极的东西。
“是真的……天生剑骨……真的是天生剑骨!”
他回过头,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小宋,你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啊!”
“好!太好了!”
崔楚西被他捏得生疼,皱着眉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她看不懂突如其来的转折,只得看向宋辞,露出一个茫然的、充满安抚意味的笑。
于是,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宋辞站在那笑声的中心,却觉得遍体生寒。
·
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裘善德对崔楚西的态度,热络得近乎反常。
他开始频繁地唤她过去,有时下棋,有时喝茶。
起初,崔楚西有些抵触。
她皱着眉,满脸写着“不想去”,却又在宋辞表露担忧时,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
直到某天,裘善德送了她一把崭新的长剑,剑身轻的不习惯。
他开始教她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运转周天。老人的手隔着衣袖搭在她腕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孙辈。
崔楚西眼中的戒备,一点一点地散了。
到了后面,他们甚至像是一对寻常的祖孙。
或许,或许裘善德只是惜才。
可这种话骗得了心思单纯的崔楚西,却骗不过宋辞。
那句狂热的“天生剑骨”隐隐盘旋在她的心头。
但她找不到任何证据。
裘善德在人前永远是那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除了她,没人知道他那张皮下面藏着什么。
不,那些长老们也知道,可也不过是同流合污。
日复一日,她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宋辞只能她眼睁睁看着崔楚西走向那个人,一步一步,毫无防备。
越来越糟。
越来越糟。
越来越糟。
直到那一天,崔楚西突然说,她要去宗门外面一趟。
然后再也没回来。
“或许只是迷了路。”
裘善德丢下这句话,轻轻掸掉衣摆上的浮灰。
·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脏污的红。
腥臭的血漫过她的指缝,淌在地上,洇湿了鞋面。
宋辞的理智回笼,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裘善德尚且温热的肢体上。
惊恐的表情将永远印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浑浊的眼球因为愤怒而凸起,到死都锁在宋辞身上,扭曲又滑稽。
那支用来挽起头发的银簪,正插在他的脖子里。
哦,原来他死了。
是自己杀的。
宋辞忽然咧开嘴角,大笑起来,笑的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挤出去。
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尖锐而空洞。
原来一个人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去。
裘善德甚至来不及反抗,因为他从没正眼瞧过自己吧,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任由她接近,任由她抽出簪子,从后面,轻轻一按——
掌门又如何,元婴又如何,还不是刺到了脖子就会死!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夺眶而出,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原来,一个人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去。
那如果,她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会不会,崔楚西就能——
可她不见了。
宋辞找不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辞又哭又笑,声音嘶哑。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压抑的,释放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混在一起,又统统烧成吹散的灰。
她大概是疯了。
她很早之前就疯了。
·
“吱呀——”
当春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片狼藉。
以及,在一片狼藉中,浑身是血、状若疯癫的宋辞。
“我就知道。”
女人叹了一口气。
第51章 余温
“二师姐虽然与大师姐一同走了,却一直暗中观察这里。”
李秋风到底是放心不下那个小师妹。
“那之后,大师姐把谋杀裘善德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装作复仇后逃逸。而我,只需要扮演一个‘因目睹师尊惨状而精神恍惚’的小徒生就好。”
“大师姐叛逃宗门,多年后怀恨斩师。”
“多好的戏码。那群老家伙一个个都信了。”
她低低地笑起来,面上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也没人去抓大师姐。”
“裘善德这个掌门一死。往前看得惯看不惯的人全都扑上来,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要敲碎了吸髓。”
“彼此对这种心思心知肚明,可他们还要哭,还要拍着我的肩说‘节哀’。”
宋辞歪了歪头,模仿着那些长老们故作悲悯的神情,末了,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过没关系,他们也快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
“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故事。”
·
人群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宋长老……杀了裘掌门?”一个年轻医修喃喃出声,脸白得像纸,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人。
没人责备她。
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瞠目结舌。
“不可能……”有人摇头,“宋长老她、她那么温和,连说话都不曾大声过……”
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不说画卷,就说现在一脸平静地站在魔尊身侧的那人,难道就会是假的?
“天生剑骨……活取灵根……那、那我们这些有特殊灵根的……”
“闭嘴!”旁边的人立刻打断他,脸色铁青,“你怕人不知道你是什么好灵根?”
说话的人猛地噤声,下意识捂住丹田。
更多的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离万云仙庄的人远了些。
万云仙庄的医修们面如土色,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云仙庄不是这样的!”扎着辫子的医修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喊了一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自然什么也不会知道。
到了这一代年轻徒生入门的时候,上面早换了一批人了。
但申淼知道。
她比宋辞虚长几岁,与几位相差不多的师姐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同样的恍然,以及紧随其后的,敬佩。
几百年间,那些长老接连死去。意外的、中毒的、成为魔兽盘中餐的,人几乎换了个遍。
多亏了他们平日自私自利各自为战,等到发现问题时,周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目不斜视,笑不露齿的规矩成了废纸。
早前被当作“材料”饲养长大的回生门,也不知从何时起,变回了它最初的含义。
偶尔,你能看到那些孩子拿着玩偶或木剑,在殿里穿梭,同医修孩子追逐打闹。年轻的长老们则一边说着“小心”,一边护着手里的药草别撒出去。
第4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