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小饼干也是泉树落出门前特意留给柯基小狗的。


    那也是每天的必备节目，有时候是小饼干，有时候是小蛋糕、蜜饯、肉铺、糖果……无数好吃的都曾经出现在桌面的小盘子里。


    西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盘子，恶狠狠地把小饼干咬得咔嚓响。


    果然还是都怪小石子啊，没事乱跑什么，难道不怕她和它不在的时间里，魔法世界出什么事吗？


    臭小石子！


    再怎么孩子天性，西久也是魔法世界挑选出来唯一的魔法宝石守护者，吃够了小饼干，她还是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分别是必然的，但还是需要创造一个那个人能够接受的分别场景。


    西久拍拍手上的饼干渣，正想要伸手抹一把嘴巴，就听房门处传来声响。


    锁芯咔哒转动，那个本应已经抵达公司开始上班的人，推开了屋门，正好和步至门边想要查看是什么动静的西久四目相对。


    彼时西久一身奇装异服，嘴边仍沾满了还未来得及清理的饼干屑。


    两人久久站立，不知是谁在愣神，谁在惶惑，谁在惊讶，谁在尴尬。


    西久：………嗨？


    窗外有鸟雀落至阳台边上，啁啾啼叫，梳理全身灰白色的羽毛，悠然自得。半晌，又有一只鸟雀降落，鸟儿们啼鸣不断，好不热闹。


    屋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西久低着脑袋，正襟危坐，看似情绪低落，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大脑同样飞快转动，考虑着现下这个场面应该如何应对。


    想了半天，没能想到，不禁有几分挫败，又为自己开脱一般地想，毕竟在魔法世界的时候，长老们也没教过这个。


    西久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屋子的主人，感慨倒是那个人类比自己这个魔法少女来得淡定从容。


    又忍不住想，但他不就一直都是那么个风轻云淡的模样吗？恐怕等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他也不会流露出震惊害怕恐慌的情绪来吧。


    正想着，那人就回过头来。


    被抓包的西久想要快点重新把头地下，避开相撞的视线，不想对方先冲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来。


    泉树落将刚刚倒好的温热白水放到西久身前的桌子上：“家里没有茶叶了，将就一下。”


    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表现得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倒叫西久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西久其实心里清楚，最理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她将手一挥，清除对方这段记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作为魔法世界的翘楚，很多事情在西久眼中都没那么复杂，所有能用魔法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可大概因为此刻在她面前的是泉树落。


    那个她在人类世界第一个有深交的泉树落，那个会把她带回家好吃好喝招待着细心照顾的泉树落，那个很善良很耐心很好的泉树落。


    那个真诚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西久又怎么能做到用谎言和欺骗来遮羞呢。


    “我叫西久，是你捡回来的柯基。”


    所以她也真诚地睁着那双漂亮的杏眼，这样开口对泉树落说道。


    泉树落猝不及防，一口温水刚送到嘴里差点就又吐来出来，咳了几下才缓解差点被水呛到的惊吓。


    或者说，差点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的惊世骇俗的话语所呛到的惊吓。


    今天他也同以往一样早早出门，只是到了公司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一份材料忘在了家里。


    材料并不急用，只是今天小组内的成员也都出去和客户对接了。他索性就回家一趟，想要把材料重新整理一下，带到公司去。


    开门望见那个陌生女孩的时候，他很是惊讶。甚至没来得及想家里那只聪明机灵的小狗去了哪里。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之前带回来的那只小狗？”泉树落开口说这话时仍有几分难以启齿。


    但西久却像是被对方镇定的态度所鼓励到一般，更显坦荡了。


    她甚至起身在泉树落面前转了个圈。


    如同榛子奶油一般的栗色长发同样在空中舞动一周，然后轻盈地落回西久的肩上。


    随着西久动作结束，她身上的那身紫罗兰颜色的长袍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休闲的现代装扮。


    上身一件米色短款针织外套，下身着黑色喇叭裤，和泉树落身上的米色外套、黑色休闲长裤色调完全一致。就连那头卷曲的长发，也跟着变作两边可爱的低马尾，别着米黄色的桃心发卡。


    西久朝着泉树落眨了眨眼睛，不忘回答对方先前提出的问题：“如假包换。”


    她第一次在人类面前展示的魔法，是一键换装魔法。


    第16章


    或许是泉树落实在是太异于常人了，或许是西久那时还不够了解人类。


    在亲眼见识过西久的一键变装后，在西久认认真真地说完她们魔法世界的传奇后，在她又炫耀一般地施展了几个魔术并且变回柯基小狗后……


    泉树落就也没什么负担地接受了所谓“魔法少女”穿越异世界的说法了。


    同样，在泉树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明白了”，接受了西久是自异世界的魔法少女以后，西久更是一改自己决定出走的计划，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泉树落家中。


    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伟大魔力被邪恶阴险的人类觊觎。


    日子如同静谧壮阔的大海一样，偶尔泛起些波澜，但更多时候都是平静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改变了的话，那应该是每天泉树落回家后，往往不再能看到蹲坐在门口迎接他的黄白小狗，更是很少再听到小狗那高昂又清脆的叫声。


    他甚至常常不能第一时间看到西久。


    那个愈发认识、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已经向千千万万个年轻人靠拢，出落成每天看电视打游戏的快乐模样。


    对此泉树落反而还挺开心。


    每每看到那个单纯的魔法少女因为什么剧情什么角色眼泪汪汪，或者因为什么BOSS毁灭游戏通关得意大笑的时候，他都觉得忍俊不禁。


    两人愈发熟稔默契，愈发彼此信任。


    西久对泉树落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着。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那种刚开始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无所谓”，出于对自己能力的信任因此对不会魔法的人类的“不在乎”，如今已经全部化作真正将对方视作家人的“信赖”。


    就这样，泉树落每天上着他的班，西久每天在家中增进她对世界的认识——偶尔也抽点时间关注一下魔法宝石的下落。


    直到西久突发奇想，开始了她的直播大业。


    ……


    “阿泉你自己说，从头到尾你是不是都没有表现出半点震惊，也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我说的话？”


    魔法少女不但能力出众，记忆力同样非凡。


    初识时候那点不大不小的往事对西久来说全都历历在目，恍然如昨，如今翻起旧账来端的一个底气十足，腰杆笔直。


    看着魔法少女那理也直气也壮的逼人模样，泉树落倒不怎么生气，更多的还是觉得好笑。


    他忍不住摇头，艰难地掩饰着自己唇边的笑意，以免魔法少女又同他置气。


    “魔法守护使大人，这你可太冤枉我了。先不说我当时被你一句话震惊到差点被白开水呛丢小命，就说当时你在我面前展示的那几样魔法，哪桩哪件轮得到我怀疑啊？”


    他就差直接说出“我配吗”了。


    要不是西久在这个世界上也待了一段时间，饱受互联网先进文化的浸润，听出阿泉话里的非常不真诚，要不是西久和泉树落相处了几月有余，如今交流起来无所顾忌，不怕误会隔膜。


    这一局说不定真就叫泉树落占据上风了。


    但如今，听了泉树落一席话语，西久只是又扬了扬自己弯弯的柳叶细眉，态度照旧咄咄逼人。


    “别人看到都觉得是魔术，阿泉却认定世界上就是存在魔法，分明是阿泉特殊。”魔法少女下着断语。


    泉树落听着这不讲道理的话哭笑不得。


    “西久可别倒打一耙啊，我们记忆力非凡的魔法少女不如再认真回忆一下，当时的她到底在渺小的人类面前展示了什么魔法？”


    方才确实是她没有认真回忆细节，现在阿泉既然发问了，西久自然还是要细细想想。


    她下意识做出左臂抱胸的动作，右肘落在了左手上，拇指与食指在下巴两侧轻轻磨蹭着。


    人类惯常用这个动作来表示思索。


    魔法世界里也有类似的动作，因此西久不仅熟练掌握这一动作的诀窍，甚至能够在变体的时候也做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在魔法世界里，偶尔会有人能看到那一幕——某只柯基小狗，神情专注，竖直站立，一只前脚爪搭在另一条前腿关节处，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现在西久正是摆着那副老成的姿态，皱着眉头冥思苦想。